然而,李晓明虽是表面上慢慢悠悠,内心里却颇为焦急。
一连数日过去,派往盛乐城方向监视的斥候,竟无一人返回传递消息。
李晓明暗自嘀咕:有范旭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在旁掣肘,拓跋六修果然没有轻易上当出兵。
那厮若一味缩在盛乐城里当乌龟,凭那高墙深池,便是大单于去了,也是难打。
不仅盛乐城没动静,连先前派去平城方向给拓跋义律送信的潘石毅,也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这都走了三四日了,按道理,快马加鞭之下,潘石毅也该带着大单于的回信赶回来了。
“难道……潘石毅也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若是潘石毅未能将消息带到,拓跋义律收不到自己的计划,仍在一味强攻平城,那自己的所有谋划,只怕都要全部落空。
这一日,联军终于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漠南草原的南部边界。
眼前的地势陡然变化,平坦无际的草海在这里,被一片苍茫雄浑的山脉阻隔。
远远望去,一条巨大的、宛如大地裂缝般的峡谷入口,赫然呈现在前方数里之外。
那便是参合口了。
即使尚有距离,其险峻雄奇之势已扑面而来。
果如向导所言,峡谷左侧矗立着一座极其陡峭的山峰,
山体仿佛被巨神用斧头狠狠劈开,裸露出大片大片赭红色的岩壁,
光秃秃的岩壁上几乎看不到像样的树木,只有一些枯黄杂草和苔藓,星星点点地附着在石缝间,更添几分荒凉险恶。
“这便是老虎山了……”身旁的向导低声确认。
李晓明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片赭红色的崖壁。
只见岩壁上天然形成了无数纵横交错的石缝、凹坑和风化形成的孔洞,远望过去,真如一个巨大的蜂巢。
他心中不由一动,暗想:这等地形,简直是天生的伏击宝地!
若能引得追兵至此,在那蜂窝般的崖壁缝隙和凹坑里,只需藏下数百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雨,
下面峡谷中的人马纵有千军万马,也只有被动挨射的份,真正是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只可惜……只可惜有范旭那条老狐狸在,拓跋六修不肯出洞。
他将目光移向峡谷右侧。
那是绵延大青山的一条支脉,山势比起老虎山要和缓许多,
但整个山坡直至谷底,都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植被。
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与杂木林交织在一起,枝叶虬结,藤蔓缠绕。
林子边缘靠近道路的地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乱石堆,石头缝里生长着带刺的荆棘和顽强的野草。
可以想见,若有人猫着腰潜伏在这乱石灌木之中,除非走到跟前拨开枝叶,否则绝难发现。
而这两道险峻山岭夹峙之中的,便是那条通往平城的必经之路了。
眼前的北口还算开阔,是一片连接草原的缓坡,砂石路面坑洼不平,宽度大约仅容两三辆马车并行。
但目光顺着道路向南延伸,便能看出凶险——那路越是往峡谷深处去,便越发狭窄曲折。
到了南口附近,两侧悬崖几乎像是要亲吻到一起,只留下一条仅容四五骑并行的缝隙,真正是咽喉锁钥之地。
若是大队人马从这北口进来,一旦到了这里,前后都是狭路,左右皆是绝壁,
到了那时,别说展开阵型,怕是连掉转个马头都困难。
王吉策马来到李晓明身侧,忍不住咂舌道:“盟主,您看这地方……活脱脱像个张开的大口袋。
难怪叫做‘参合口’,真是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