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沿着那条细线走了两天。线不在他脚下,在他手里的石板上,每隔一段路就会亮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跟着走。第三天上午,线停了。
石板恢复了沉默的灰色,不再有任何光亮。
方大宝站在一片稀疏的灌木丛中,四下里看不到任何显眼的地标——没有山,没有河,没有废弃的建筑。
他蹲下来,把石板放在地上,等着看它是否还有反应。
石板安静地躺在泥土上,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换了个方向,把它转了一圈,依然没有变化。
他把石板收起来,站起来环顾四周。灌木丛不算密,能看出去几十步远。
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一丛矮灌木后面,露出了一段灰白色的表面,像石头,但边缘太整齐了。
方大宝走过去拨开灌木,那是一根竖立的石柱。
不高,只到他的腰部,柱身表面粗糙,没有任何文字或符号。
他绕着石柱走了一圈,在背对他来路的那一侧,柱身上嵌着一块圆形的石片。
石片的颜色跟柱子不一样,更深一些,接近黑色,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方大宝弯腰凑近,镜面里映出了他自己的脸,但镜面里的背景不是灌木丛,而是一片灰白色的空旷地带。
他身后什么都没有,但镜面里的他身后几尺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方大宝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灌木和风,什么都没有。
他转回来看镜子,人影还在,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一个站在灰白色背景里的男人的形状,没有动。
方大宝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镜面。冰凉的,指尖碰到的地方,镜面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人影在涟漪里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镜面里的人影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指向右侧。方
大宝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右侧的灌木丛里隐约有一条被踩过的小径,不宽,只容一个人走。他收起石板,拨开灌木,踩上了那条小径。
走了大约一里路,小径通向一处低洼地,洼地中心蹲着一座石头建筑。很小,比一间屋子大不了多少,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入口,入口没有门,黑洞洞的,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方大宝站在入口前面,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暗,但能看到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细沙,沙面上印着几行杂乱的脚印。
脚印大小不一,有新有旧,最新的那一行还很清晰,边缘完整,像是刚刚留下不久。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行新脚印的尺寸——跟他自己的脚差不多大,但鞋底的纹路不同。有人比他先到了一步。
方大宝走进建筑内部,地面铺满了细沙,踩上去没有声响。正对面的墙壁上刻着一幅画,比他在空城看到的完整得多,没有被风雨侵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