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博德落座之前,评委席上已经坐着三位仪式师了。
还有一位老树人,塞纳林图。树和熟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金毛看着塞纳林图,树人树皮上的老脸挪向博德,笑了笑。金毛回头,结果发现男友们自觉坐到了观众席,辛德哈特更是已经很丝滑地开始和教会、贵血们聊起天来,活脱脱社交恐怖分子。
于是博德只能硬着头皮,恭敬地低头喊了声“导师”。
虽然塞纳林图担任博德仪式学导师的时间并不长,但可以说,正是这位树人为博德打下了极其坚实的基础。如果说博德迄今为止所有的仪式中还有些循规蹈矩、遵守传统的痕迹在,那都是这位树人导师的功劳。
闻言,塞纳林图有些诧异,随后露出很开怀的笑容:“博德,你的能级和功业都已在我之上,倒也不必如此恭敬呐。”
“哇哦~”坐在树人旁边的评委侧过身,冲着博德眨眨眼,“见到真人,我也算是明白为何你会被众神宠爱了呢。。。。。。”
那是一位贵宾犬兽人,身上几乎没有兽类特征,但尾巴发型出卖了他的兽亲。他做了很多穿孔,光是鼻梁上就有三个环,唇钉耳钉耳环也全都有,最稀奇的是,那些金属零件都流转着光晕,是可以被激活的超凡物品。这位贵宾犬是如何做到打破“超凡饰品生效数量限制”这一法则的尚且不明,光是这个打扮就需要很大的毅力——他有能力做到几乎不会因为情绪等原因兽化,因为一旦兽化,这些穿孔、金属就会由于肉体改变而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小的伤害。
至于第三位,是一位苍老的白狼兽人。博德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接近终寒的气质,甚至比罗曼更甚。老人的面相就给人一种孤僻的感觉。他看了看博德,点点头,然后看向辛德哈特,眯起眼,最后看向罗曼。他看着罗曼,脸上的孤僻转为审视。
罗曼没有和辛德哈特一样加入社交,终寒都有些遗世独立的风采,说难听点,是恃才傲物的傲慢。但当他看到苍老的白狼时,年轻的终寒却显得很是拘谨。
难道这位仪式师是终寒家族在外行走的长辈?不对啊,博德从未听罗曼讲起自己有在外游历的族人。。。。。。:
贵宾犬扶着塞纳林图凑过来,嗅了嗅博德,笑眯眯地介绍道:“我是卡里永·桑格里恩,血中流转着先祖刻下的【高贵】要素,我是这代桑格里恩家族的家主;那个老狼。。。。。。”他形式主义地压低声音,“他是维特,一位有知者,一位过于传统也过于古板的老头。曾经他是一位沉默、严肃的男人,现在他变得有些。。。。。。暴躁、古怪。”
维特没有搭理卡里永的蛐蛐,朝着罗曼微微点头,吐出简短有力的单词:“年轻的终寒,来。”
罗曼略显不情愿,动作上却也没有犹豫,上前几步,站到了老狼身前。
而维特捉住罗曼的一只手,把脉那样闭上眼,随后变得皱起眉头。
“你的道途偏斜了?”
“你作为终寒,却不朝着使徒之路前行,而是转向伪神之路吗?”
两位狼兽人对视,这次罗曼也严肃起来,他们瞳中有微弱的白色闪烁,似乎是在进行某种交流。最后,老人的面色突然柔和起来。
“传颂之道吗。。。。。。也好。如果你能在天幕上升起。。。。。。”
老人最后丢下一句“回去吧”就不再多言,罗曼如获大赦,跑回观众席规规矩矩地坐好了。
“啥情况?”博德在脑子里大声问道。塞纳林图和卡里永居然对此见怪不怪。维特是有什么特权?身为狼兽人对着坟茔的神血如此不敬。。。。。。
罗曼苦笑着在脑袋里解释了一番,让博德不由得感慨,关于秘史,他还是有太多需要学习。
坟茔最初是【夜】之相位的司辰,将是【遗忘】道途的柱神。和遗忘相对,才有了记忆,有了铭记的行为,【遗忘】到【铭记】的转变作为柱神嬗变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但最古老那群追奉者却为此分裂为两派。
象征亡者、逝去与埋葬的伟大者,拒绝承认遗忘。
真灵不灭这一至高法则扩散至瓦罗瑞亚能辐射的所有多元宇宙,复活从遥不可及奇迹成为了“渺茫的可能”,亡灵幽魂也成为了一种现象。确实,有坟茔背书,铭记一切的伟大存在允诺世人没有无法挽回的遗憾。但,这将为充满遗憾的心灵招致怎样的劫难?
诚然,还是有人会选择铭记,【铭记道途】总是能让大多数走向终点的人们感到慰藉和安宁。可是既然能够几乎无损地铭记、记录,那么是否可以。。。。。。修改?是否可以将心心念念的人和事从事相记录里拽回?是否可以让逝去的悲伤逆转为重逢的喜悦?
代价是什么呢?
会有那么一群人,再也无法安宁。他们将徒劳地追逐幻梦和微光,耗竭自己的一切,并给周围带来巨大的灾劫。
维特,是第一拂晓【狼骨之塔】秘密结社传承至今的最后一人,据说他收了一位非正式弟子,但明面上,他就是最后一位继承【夜】之相位全部精髓的“燧晓者”了。
他对坟茔是有不小的怨怼的。坟茔也确实对这些最初、最传统的追奉者有所亏欠。往大里说,【夜】本就是保守、守旧、固执的相位,坟茔的嬗变对他们而言堪称背叛。
“一切终将被遗忘,以遗忘之大恐怖反衬,我们的回忆更鲜活、我们的人生更珍贵。坟茔允诺永不遗忘,但即使是超凡者又有几位能做到父神的境界?”
懂了,与其说着书立传、篆刻墓志铭,维特更倾向于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做临终关怀。
“这也不冲突啊。”
辛德哈特插进来说道:“所以他也知道,自己只是在闹脾气。”
就像是很老很老的老人,固守着自己年轻时信奉的道理,他知道时移世易,却也不再愿意因为新事物改变自己。于是老人能做的就只有自顾自生闷气——他甚至知道自己在生闷气。
就是这样固执而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