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那个野史里跑出来的“黑化辛德哈特”,血气腾腾地看了斐柯一眼,随后走入树林。某棵树背后似乎藏着一个传送门,狮子走入,然后没有从另一头出来,就像是梦里的角色切换了场景。
一位豺兽人,提着长有牛角的男性头颅,从密林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似乎是最先进来的两个“强大参与者”,显然,他们在各自的梦境里完成了试炼,并互相分出了胜负。
见到斐柯,豺愣了愣神。他可不是普通的参与者,而是来自主办方某位堕落贵族的管家,奴隶在贵族手下所能担任的最高职务。管家负责调度贵族的资源、协助贵族管理奴隶、替贵族参与社交并主持宴席。很多小贵族的管家实质上地掌控了整个家族,而由于贵族奴隶间的契约,管家是完全值得信任的。此次他参加血色竞逐,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不知为何,主人要求这次必须成功论证【可引导之恶】,豺明白,他自己是绝对的恶人,不需要额外的引导,他的任务就是助推参与者们的堕落。
通过小小的作弊,他知道“一条神异的金毛正在捣乱”的情报,只不过,没想到神异至此。
梦界,斐柯这个子体展现出了极其玄妙的“外相”。金色与红色在他的身上显得更加纯粹,双眼犹如彩色的星河在深灰色的虚空旋转不休。
豺将脑袋牛兽人的头颅丢到一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直接了当地说道:“退出吧,这位参与者。从外表就能看出,你大有来头。我就直说了,我和我的主人不希望得罪你,也希望你不要得罪我们。这一届的血色竞逐任何势力都不可以捣乱哦。”
斐柯环顾四周,他能看到之前的“同伴”在各自的梦境里挣扎。
“你们要做什么呢?”
“诱人堕落,诱人为恶。很明显吧。”豺摊了摊手,“而且我们给足了他们报酬。他们只需要做出选择。。。。。。金银岛不是有句话吗,‘万物皆可交易’,说到底,血色竞逐不就是这样的活动吗?‘为了欲望,不择手段’,这是猩红联邦的准则。血色竞逐不过是更加直接。”
“如果,”斐柯轻声说道,“如果说,他们真的忍住了诱惑,没能如你们所愿那样堕落、作恶呢?”
“。。。。。。哈哈,小狗,凡人的意志是有极限的,超凡者同样如此。任何容器都有上限。”
斐柯了悟般睁大眼睛:“你们又要作弊?”
豺笑嘻嘻地说道:“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我们只是给梦境加点佐料,这儿可是梦境哦。比如那个马兽人,即便他真的有超人的意志力,我们可以调整血百合在梦里的诱惑力嘛。”
毕竟,大功业的名字就叫做【可引导之恶】,留足了充足的作弊、干涉余地。
斐柯闭上眼睛。
罗曼会怎么做?他或许什么都不会做,只是将一切悉数记下。铭记的色彩就是苍白如骨,铭记的温度就是森寒如冰。终寒没有理由出手,这一切都是人们自己的选择,甚至参与者也并不无辜,此时介入反而是对参与者“为欲望不择手段”的决心的侮辱。或许他会帮助被骗来的老鼠一家,或许不会,毕竟,那一家子真的不知道血色竞逐的真相?坟茔从不允诺“善”。
辛德哈特会这么做?他或许会直接出手,然后闹出大乱子。日光之下无有阴影,而仁慈只能从影中觅得。滔天的怒火会焚尽丑恶,但对贵族出手、对凡人出手。。。。。。即使是恶者,辛德哈特也会遭受来自世界的反噬。一切的结局。。。。。。将如灰烬般飘飞。燃烧者从不允诺“美”。
博德会怎么做。。。。。。?
“你会怎么做?”博德会这么反问自己。
我。。。。。。【我】会怎么做?
或许在六重历史之门另一头,自己还是纯粹灾厄、蠕虫肢体时,会完全无所谓。伪人社会的本能只有“模仿并取代”,仅此而已。宛如倒映现实的镜子,现实如何,伪人们便如何。
而现在,斐柯是受教育的灾厄,是世界认证的【赝】之神话种,是教国福利院的孩子王。是啊,伪人社会的性质能让先天残疾、灵魂有缺的孩子们体验正常人的感官,而斐柯能从孩子们的笑声里感到些许快乐。
或许自己是个好灾厄呢。
豺不耐烦地跺跺脚:“小狗,快点给我答复,你该有的奖励只会多不会少,赶紧退出,我送你出去。”
毫无疑问,眼前的豺兽人,身具那种极其纯粹的恶。即使是博德他们都没遇到过这种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恶者。
那个牛兽人的脑袋,断口是被活生生咬下来的,不看那个头颅的表情都能看出这是一场虐杀,占据绝对优势后的戏弄,刻意的折磨;不需要夺魂派系的分析,豺面目因为期待而扭曲——他期待亲自给梦境“加料”这个动作,自己助长的恶能给他极多的快感。
梦界,斐柯模仿的能力变得更加强大。他甚至能够直接阅读同能级超凡者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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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他确信,眼前的豺,早就堕落得无可救药。他的侵蚀度很低,但比大恶魔更像恶魔——他全然享受着掌控、凌虐弱者的快乐,心理并不会因此有什么扭曲或者创伤。
于是斐柯说道:“自从跟着他们以来,我还从未用这份能力干过世俗意义上的坏事。”
“但我现在,决定要用这份能力,伤害你了。”
豺掏掏耳朵:“我听不懂哈。”
随后,他狞笑起来:“这意味着,我可以对你出手了对吧?主人也不会怪罪!是你自己要和我们作对的哟!”
另一边,那个“黑化辛德哈特”,一路穿过层层梦境,走到了丹南与兰谱躺尸的那片空间,就像是在后花园漫步。他就这么蹲下来,面无表情地用那双琥珀色的昏黄眸子,注视着两名见习骑士。
脚步声传来,“辛德哈特”回头,看见浑身只穿了一件浴巾模样袍子的黑狼,是望舒。不过黑狼只是嗅了嗅味道,就皱着眉头转身离开,丢下一句:“您的味道好奇怪。”
“辛德哈特”面对这位“原初之血信徒”的冒犯,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深深看着两位瘫倒在地的见习骑士,就像陷入了悠长回忆。
空间被撕开,辛德哈特本人踏火而来。
“您是渗血之杯,还是持杯欢宴者?”他问道,“又或者,您是,血沼之主?”
血杯的化身慢慢站起,语调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燃烧者是【晨或昏时之日】,你认为现在的祂更接近清晨的太阳,还是黄昏的太阳?”
面对与自己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浑浊晦暗的琥珀色眸子,狮子从虚空中凝结出熊熊燃烧的阔剑。
“无论象征是什么,如果是你造就了伊斯帕诺拉的累累恶果,如果是你放纵你的子民与信徒堕落,即便你是神之化身——”
“——我也势必要斩之!”
对此,血杯化身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你也不急于一时,对吗?那么,和我聊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