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
许在心的剑脊重重拍在两人后颈,冰寒的剑气顺着他们后脊窜上去,瞬间把缠在他们意识里的蝶影逼出来。
她抬头往深处望,蝶舞域的天空根本没有日月,整片天地都是由层层叠叠的蝶翼堆出来的,连脚下的土地都在不停变换模样,一会儿是繁华的古街,一会儿是尸横遍野的战场,稍不留神就会被拖进幻阵的死循环里。
“别看天,别踩地,盯着我剑上的光走。”
她把冰竹剑高高举起,剑身上沾着的星落界地脉金光像一盏小灯,三十个人排成单列,踩着前面人的脚印往地脉节点的方向摸。
沿途的幻象像潮水一样往他们身上扑,有人看见自己错过的最后一面的爹娘,有人看见自己在战场上断了的手臂重新长出来。
许在心手腕一转,剑风扫过,所有缠上来的蝶翼全被劈成两半,她声音冷得像冰:“那些都是假的。等我们把这里的灯点亮,想见的人,回家就能见着。”
界壁外的战况已经到了白热化。
幻蝶发现啃不动带光丝的主线路,转而往旁边的移动蓄能站扑,黑煞腐蚀在蓄能站的金属外壳上,冒出滋滋的白烟。
石擎直接把挖掘机的铲斗举起来,铲斗上缠着花禹彤刚接上去的高压电缆,带着几万伏的地脉电光狠狠一挥,扑过来的蝶群直接被电成漫天飞灰,连挖掘机的履带都碾碎了好几层往这边爬的幻梦。
叶羽辰的封灵剑已经出鞘到极致,剑身上拉出十几丈长的金色光弧,每一剑劈出去都能清出一片没有幻蝶的空白区域。
可蝶群像根本杀不完,界壁缺口里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涌,他余光瞥见左翼有一段线路马上要被黑煞咬穿,直接把剑往地上一插。
整个人顺着电线滑过去,掌心的金光狠狠往破损处一按,快要断开的道纹瞬间重新接好,他的手背却被溢出来的黑煞划开一道口子,黑色的雾气顺着伤口往血管里钻。
叶羽辰眼前一晃。
“血族,该死!”
他忽然看到自己的叶家族人被血族残害的画面,他懊悔啊,那时候他为何不在。
“别陷进去!”
东方逸尘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响起来,带着断笔划破空气的锐响,“你弟弟妹妹现在都活得好好的。”
笔尖金光顺着通讯信号直接落到叶羽辰的眉心,那团往血管里钻的黑煞瞬间被金光逼了出来。
叶羽辰猛一睁眼,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挥剑往自己的手腕上砍下去,他身后不远处,三只幻蝶正等着他自伤之后扑上来吞掉他的意识。
他反手一剑,金光直接把那三只幻蝶劈得粉碎。
指挥中心的帐篷里,花禹彤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快得拉出残影,她把所有蓄能站的输出功率重新调配,原本平均分给整条线路的电流,瞬间集中到了许在心小队身后的那一段线路上。
光幕上代表蝶舞域地脉节点的红点,正随着许在心的脚步越来越亮。
“东方,她摸到节点边上了!”
花禹彤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促,可下一秒,光幕上的红点猛地停住,周围瞬间涌出上百个代表高强度幻力的红色预警。
许在心站在一座完全由蝶翼堆成的高台前,高台中央嵌着那颗地脉节点,可节点周围的幻阵已经完全开启,她看见自己站在大华的都城城楼上,底下是千万异魔的尸山血海,而她身边的队员,正笑着朝她递过来一把剑。
只要她伸手接过那把剑,就等于彻底踏进了幻阵的核心,再也出不来。
许在心的指尖微微发抖,冰竹剑的寒光映在她眼底,她没有接剑,反而猛地抬剑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带着地脉气息的鲜血滴在冰面上,瞬间腾起一缕极淡的金红色雾气。
“全队听令,把你们身上的地脉身份牌全部砸向节点!”
三十块刻着龙虎卫道纹的身份牌同时砸出去,带着每个人身上独有的地脉印记,狠狠撞在蝶翼包裹的地脉节点上。
界壁外的东方逸尘瞬间抬头,断笔在半空中狠狠往下一落。
“所有蓄能站,满负荷输出!”
三道粗得像山涧洪流一样的金色电光顺着三条主输电线路同时冲进蝶舞域,沿着许在心他们用身份牌打开的缺口,直直灌入地脉节点里。
整片天地的幻蝶在这一刻同时僵住。
第一盏灯,在蝶舞域的核心高台上亮了。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无数暖金色的灯光从地脉里钻出来,从电线杆顶亮起来,从每一块被蝶翼覆盖的土地上浮起来。
那些能拖人进心魔幻境的蝶翼,一碰到这些灯光,就像春雪碰到了沸水,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高台上那些站着的、幻影里的战友,一个个在灯光里化成细碎的光点,最后消散前,都对着许在心露出了一个笑。
蝶舞域的黑雾像退潮一样往界壁外跑,原本满是幻象的土地上,露出了底下埋着的、无数年前被异魔毁掉的古村落地基。
暖金色的地脉之光顺着灯光铺满整片域区,光幕上代表蝶舞域的墨色斑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慢慢变成了和星落界一模一样的暖金色。
石擎从挖掘机上跳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抬头看着蝶舞域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的灯,突然哈哈大笑,他拍着旁边电线杆的金属杆,震得上面的螺丝都簌簌往下掉:“成了!咱们又拿下一个!”
叶羽辰把封灵剑收回剑鞘,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浅金色的痂,他望向蝶舞域深处亮起来的光,忽然想起刚才幻象里的弟弟妹妹。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墨轻裳顺着刚架好的线路往蝶舞域里走,指尖的金色光丝缠上新接的灯泡,灯光晃得她微微眯眼。
她低头看着脚边从土里冒出来的、被幻阵压了上百年的小野花,花瓣在灯光里慢慢舒展开。
许在心带着小队从界壁口走出来,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蝶翼化成的黑尘,却没有一个人受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