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之前那个县令,肯定扭头就走吧。纪霆不多解释,只道:“衙门的税收不多,今年只能暂时这样做了。”“等开春之后,若有修补的地方,提前告知。”“今年劳役定在四五月份,民力有限,看看能不能给这里分些人力。”朝廷征税,主要有两个方面。一个是税收,粮食,布匹,这是最基本的,也可以看作银钱。但南正国还没有形成用银子交税的习惯,多还是交实物的。第二个,便是民力,也就是劳役。劳役们供朝廷免费驱使,好点的官员会让他们修当地的水利,清淤挖渠,铺桥修路,修慈幼院这种福利设施。刻薄的官员,多是修官署,院子,又或者驱使百姓,给大户修房屋来赚银钱。纪霆肯定是前者,而且民力有限,不能随意压榨。必然要小心分配,修水渠的人多了,修路的人就少了,所以称之分些人力。提醒慈幼院的院长,就是让她做个准备,同样告诉她会留些份额。当然了,也要慈幼院提交的需求合理,衙门这边才会派人过去。等送新县令他们离开时,院长婆婆已经换了表情,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还让纪霆他们注意安全:“雪大路滑,要慢慢走的。”走远之后,纪阳才道:“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对了三哥哥,你怎么不生气啊,她最开始那态度很不好。”“无所谓生不生气,我过来是做事的,并不是享受别人笑脸的。”纪霆直接道,“如果用情绪做事,那很多事必然不成。”而且人家又不是真的坏人。在没有官府帮助下,就把慈幼院收拾得那样利落,其实是官府欠了院长的。这种情况,再去计较有没有笑脸,也太好笑了。衙门里的王县丞知道这件事后,笑道:“县令大人好手段。”怎么就好手段了?纪阳还是没明白。而且那矿场,会卖面子,赊几千斤炭火吗?“肯定会。”贺捕头直接道。也不看看,写条子的人是谁。纪县令刚来的时候,见过这些矿场的管事,他们对纪状元的态度只有巴结。不看僧面看佛面。纪霆的面子,还是很有用的。再说几千斤炭火而已。对矿场来说,不过抬抬手的事。用官府的东西,结交纪状元,太划算了。王县丞严肃的脸上多了一丝高兴。初见纪状元的时候,就知道他聪明,没想到出去办事也这样利落。接下来几天里,纪霆基本没怎么出衙门,只是翻看之前的卷宗。很容易发现,衙门政务每年都在减少。以前百姓之间有纠纷,还会主动来衙门,现在基本是宗族内部解决。颇有些私刑大于律法的意思。而本地的问题也很明显。缺水,土地贫瘠。好处是有煤矿,本地人极为勤俭。而且最北边的一块地,竟然可以放牧。纪霆这边按兵不动,慈幼堂倒是先来了消息。衙门说年后四五月份有劳役可用,所以等年后再把情况报上来即可。没想到院长提前送了情况过来。说是有几个地方年久失修,一直在凑合,需要修缮。把什么方位,什么问题都写清楚了,纪霆派人去核查,也确实无误。这种清晰明了的项目肯定要批。慈幼堂里住着的孤儿,多是因战乱流离失所的。老人也都是家人不在的,残疾的不用讲。所以这几年的人满为患。每日需要的口粮都不少银钱,全靠院长一个人问县里大户要接济,自然修补不了房子。院长还有些忐忑,她本就是急性子,在狭小的屋内坐立难安。这屋里还有七八个小孩,全都病恹恹的,低声安慰道:“婆婆,您休息一会儿吧,太累了。”院长挤出一个笑:“再等等。”说完又自言自语道:“他们办事一向拖拉,说不定要等到年后了。”这么一想,干瘦的院长挤到一个角落,见孩子们都看向她,温柔道:“睡吧,明天给大家熬小米粥喝,加点猪油。”天愈发冷,要吃点荤腥的。一个小朋友探出脑袋:“婆婆,能加红糖吗,一点点就行。”院长笑:“可以。”外面的雪还在下,院长不放心,又出去转转,确定屋檐下的稻草进不了雪。等她老人家再躺下时,孩子们已经睡了。十月初九,天蒙蒙亮。纪阳敲开慈幼院的门道:“这是给你们院长的文书。”说罢他就要离开,没想到那院长早就起来,立刻接过文书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