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一件事——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心里的那根刺拔出来。
公寓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声音。
云绮被闻冰一路急匆匆地带回来,路上问了他好几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摇头,反复说着同一句话:“一会儿到家了再说。”他的表情严肃得有些反常,让云绮心里也不由得浮起一丝疑惑和不安。
她顺从地被他牵着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抬眼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闻冰站在她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要沉稳一些:“云绮,之前你想跟我分手,除了知道我隐瞒你桑田是女生这件事——你是不是还知道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云绮的目光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
“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解释。”闻冰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这几天我能感觉到,你对我还是心存芥蒂。我抱你的时候,你的身体会有一瞬间僵住;我吻你的时候,你也会偏过头躲开……”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真诚:“我是真心想和你一直走下去的。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开,好不好?”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云绮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但她周身那股一直以来笼罩着的温柔包容的气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般,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她坐在沙发上,眉眼微垂,眼底暗含着挣扎的神色,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气质——孤僻的,疏离的,像是将自己封闭在一个透明的茧壳里。
闻冰看着这样的她,心中微微一惊。他忽然意识到,这才是她真正没有伪装的样子——那个温柔的、包容的、永远在为别人着想的云绮,或许有一部分是她刻意表现出来的。而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带着疏离感和戒备心的女孩,才是她藏起来的那一面。
他不但没有感到失望,反而在心里悄悄地感到一丝庆幸和开心——她愿意在他面前卸下伪装了。
他没有催促,只是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她愿意开口的那一刻。
云绮抬眼,冷淡地瞧着闻冰的眼睛。那是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坦荡,像是将压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搬了出来,不管后果如何,她不想再藏了。
“那晚我在冰场,不止听见了你们的秘密,同时也瞧见了桑田抱你,而你也没有拒绝。”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当时我心里有两个声音。一个清楚理智的声音说:闻冰是因为善良才处处帮她。另一个声音偏执又固执地说:那又怎么样?他就是脏了啊。”
她自嘲般地扯了一下嘴角:“我知道我应该是理智的那个。但我骗不了自己——我真的很介意这件事。尤其是我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那次在马教练办公室,你应该就是在替桑田背锅吧?一想到这些,我只会更加介意,甚至有些……恶心。”
她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一些,却依然清晰:“我理解桑田是女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我唯独接受不了——唯一一个知道桑田是女生这件事的人,是我的男朋友。闻冰,你明明可以去找马教练私下说,让同为女性的马教练来解决这件事,那明显是最好的选择。可你没有。”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我厌恶猜来猜去。所以我想和你分手,彻底消除我的烦恼。”
客厅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闻冰低下头,指尖微微收紧。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没有分寸感。是我对不起你。”
云绮却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语气轻飘飘的:“没事了。我也没拒绝别人抱我。”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在闻冰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我真的只爱你,想说那不一样的,想说他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能说什么呢?先犯错的人是他,一直都是他。他自以为是的善意和隐瞒,一步步将她推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垂下头,沉默了很久。
客厅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几步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什么难以逾越的东西。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计数这段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多久。
最终是云绮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冷淡而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们要不还是分手吧。你也清楚了,我从来不是什么包容心很强的人。我也不想在说开之后,还在你面前装来装去。”
闻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暗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想分手。”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她,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你是温柔包容也好,是偏执固执也罢——什么样的你,我都接受。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一个被你包装出来的样子。”
云绮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打趣意味:“闻冰,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不想分手’。”
闻冰愣住了。
他听出了她话里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你只会说不想分手,可你并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一直以来都只是在被动地挽留,用情感去绑架她留下,却从来没有真正拿出过一个能够让她安心的方案。他说的永远是“我会改”“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分手”,可当问题真正摆在面前时,他除了重复这些话,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而云绮显然也意识到了。她不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