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疏靠在后花园那棵半枯的古树下,闭着眼睛,感知着脑海中那道契约带来的若有若无的联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克洛诺斯正在快速远离萌学园——那股属于吸血大王的气息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她感知范围的边缘。
他走了。带着蓝宝的身体,带着吸血大军,离开了萌学园。
月疏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和尘土。她在后花园里站了片刻,确认四周确实没有任何人影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沿着小路朝宿舍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平稳,神情淡然,看不出任何被绑架后应有的惊慌或后怕,仿佛她只是刚刚在花园里小憩了一场。
她现在只想回到宿舍,躺到床上,好好地睡一觉。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与克洛诺斯的对峙、签订契约、在他面前不自觉地放松了防备——这些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她需要休息,需要重新整理思绪,需要为接下来的步骤做好规划。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如愿以偿地安静休息。
就在她走向宿舍楼的同时,谜亚星刚刚从宿舍楼里冲出来。他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恐慌。他刚刚询问了月疏的舍友,得到的答案是月疏不在宿舍,而且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回来过。这个消息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他冲出宿舍楼,与正朝宿舍楼走来的月疏擦肩而过——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在拐角的视觉盲区中,完美地错过了彼此。
月疏没有看到他。她顺利地回到了宿舍,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谜亚星,则开始在萌学园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寻找她的身影。
他跑遍了教学楼、图书馆、食堂、训练场、护理室——每一个月疏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她。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月疏被吸血大王囚禁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被捆绑着,无法呼救;月疏被困在某个荒凉的地方,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等待救援;月疏被吸血大王带离了萌学园,从此杳无音讯……
“不会的……不会的……”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些恐怖的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但它们却像附骨之疽一样,越缠越紧,越陷越深。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那些画面就会更加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他必须继续找,继续找,直到找到她为止。
艾瑞克和乌克娜娜在得知月疏失踪的消息后,也加入了寻找的队伍。三人分头行动,将萌学园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没有找到月疏的踪影。
最终还是乌克娜娜想到了一个被大家忽略的地方——宿舍。她回到宿舍楼,推开月疏房间的门,然后愣住了。
月疏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呼吸平稳而绵长,睡得正香。
乌克娜娜在门口站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也有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他们在外头急得团团转,几乎要把整个萌学园翻过来了,结果当事人只是在宿舍里睡大觉。
她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月疏的肩膀,声音温和地唤道:“月疏?月疏,醒醒。”
月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前站着的人是乌克娜娜。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乌克娜娜?怎么了?”
乌克娜娜看着她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确认她身上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精神状态也还算稳定,心中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她在床边坐下,语气温和地说道:“你没事就好。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护理室让大甜甜护理长检查一下?”
月疏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含糊:“不用了……我没事。”
乌克娜娜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还有就是——谜亚星在找你。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睡,把整个萌学园都翻了个遍,到现在还在找你。他很担心你。”她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深意,“我觉得……或许你真正站在他面前,比我们告诉他一百句‘月疏没事了’更能让他安心。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月疏听到这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本想说自己很累,想继续睡觉,不想动——但乌克娜娜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而且她也知道谜亚星正在满世界地找她。如果她继续躺在床上睡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旦日后被谜亚星知道她早就回来了却没有通知他,她好不容易在他心中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好感,恐怕会大打折扣。
她不能让这段时间的投入付诸东流。
月疏撑着床沿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去找他。谢谢你,乌克娜娜。”
乌克娜娜见她答应了,也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月疏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才起身下床,简单地整理了一下仪容,推门走出了宿舍。
另一边,谜亚星正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背靠着墙壁,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已经连续寻找了将近两个小时,几乎把萌学园的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了,却依然没有找到月疏。他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精神更是处在崩溃的边缘。
艾瑞克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十分不忍。他想起自己曾经对谜亚星说过的那句话——“她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昏暗的世界,我的心开始因她跳动。”那时候的谜亚星,还无法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只是懵懂地喜欢着月疏,却不知道这份喜欢到底有多深。
但现在,他懂了。
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每一声都沉重而有力,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走廊的尽头——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朝他走来。
月疏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上衣,头发因为刚睡醒而有些微微的凌乱,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完全消退的倦意。她的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谜亚星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生怕一眨眼,她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不见。
月疏走到他面前,看到他这副呆愣愣的模样,微微歪了歪头,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清,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谜亚星?我没事了,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谜亚星就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他过度焦虑下产生的幻觉。
月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一滴,两滴,三滴……谜亚星的眼泪无声地涌出,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她的肩膀上,洇湿了她的衣料。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哽咽而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和痛苦:“月疏……对不起……我又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月疏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道歉,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和滚烫的泪水,心中某个极其隐秘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那触动很轻微,轻微到她自己都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过。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动容,但那丝动容很快就消失了,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她抬起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好了,我没有怪你。克洛诺斯的动作太突然了,谁都不会想到的。”
谜亚星的身体在她说出“克洛诺斯”三个字的一瞬间,猛地僵住了。他缓缓松开她一些,低下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克洛诺斯……是谁?”
月疏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糟糕。她竟然在迷迷糊糊中说漏了嘴——吸血大王的名字,她不应该知道的。她眨了眨眼睛,迅速在脑中编织了一套说辞,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克洛诺斯就是吸血大王。他告诉我的——他说这是他的名字,还非要我记住,说什么‘伟大的吸血大王之名,岂能无人知晓’,大概就是这样。”
谜亚星听着她的解释,眼神却变得更加晦暗了。一股深深的自卑和自我怀疑涌上他的心头——吸血大王为什么要告诉月疏他的名字?为什么要单独把她带走?为什么没有伤害她?他是不是……对月疏有什么想法?
他知道这不应该是月疏的问题,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这些无端的猜测而质疑她。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太害怕失去她了,害怕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草木皆兵。他抬起头,声音忐忑而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他告诉你的吗?他……为什么要告诉你?他有没有对你……”
“谜亚星。”月疏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要相信我。”
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耐心和诚恳:“我被抓到后花园之后,他没有伤害我。他只是用一种很恶劣的态度问我——猜猜你的男朋友会不会来救你?你觉得他会选择萌学园还是选择你?我没有理他,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就自己回了宿舍。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乌克娜娜找到了我,让我来找你。”
谜亚星听着她的解释,心中那些不安的猜测和疑虑,像是被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少许。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用拥抱来确认她的存在——
但月疏轻轻地推开了他,与他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她的目光平静而认真,声音清晰而坚定:“谜亚星,我理解你紧张我,担心我。但是——情侣之间最重要的,不应该是信任吗?我真的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向你解释,这样只会消耗我对你的感情。我愿意信任你,也希望你能够给予我同样的信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