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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学园八孤独（第1页）

接下来的几天，月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来自暗处的、探究的视线。它并不总是存在，但总在她独处、或与奈亚公主交谈后分开的片刻，如同无声的蛛丝，轻轻拂过她敏锐的感知边缘。是谜亚星。他没有再像图书馆那次一样贸然靠近，用那些直白的问题来试探，而是选择了更隐蔽的观察。看来，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确实起到了效果，搅乱了一池春水，也让他暂时收起了过于直接的锋芒，转为更迂回的审视。

很好。月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眼底一抹冰冷的暗芒转瞬即逝。当警惕与怀疑被混杂了其他更私人、更混乱的情绪时，判断便容易出现偏差。这为她计划的下一步，铺就了更松软的土壤。

午餐时分的萌学园餐厅总是喧闹而充满活力的。食物的香气、少年少女们欢快的谈笑声、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温暖明亮的校园图景。

然而，在这片热闹的海洋中，却有一小片近乎孤岛的区域。

谜亚星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简单的餐食。他拿着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眼神有些放空，显然心思并不在午餐上。艾瑞克和奈亚公主今天有约，早早离开了。坚尼和蓝宝那两个活宝，一下课就不知道跑哪儿去探索他们的“新奇冒险”了。周围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偶尔有人将目光投向这位萌骑士团的智之星，但大多只是带着礼貌的尊重或些许好奇，很快便会移开。他们不讨厌谜亚星，但多少对他那闻名遐迩的读心术心存顾忌，那种仿佛随时可能被看透内心的不自在感，让许多人下意识地选择了保持距离。

谜亚星早就习惯了。他并不觉得孤独，或者说，他已经学会享受并利用这种观察者的位置。只是今天，看着餐盘里色彩还算鲜艳的食物，他却莫名觉得有些……食之无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图书馆那抹亮得惊人的眼神，和那句平淡的“喜欢”。随即，便是更深的困惑和自我告诫。这种反复拉扯的情绪，比解不开的魔方更让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端着餐盘，走入了他的视野。

是月疏。

她似乎刚进来，目光在略显拥挤的餐厅里平静地扫过，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流淌，给她墨色的发丝和略显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她的步伐很稳，表情是惯常的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意选了个有空位的地方。

然后，她在谜亚星对面的空位上，坦然自若地坐了下来。放下餐盘，拿起餐具，开始安静地、慢条斯理地吃起自己那份看起来同样简单的午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就约好了一起用餐，没有询问，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谜亚星完全愣住了。

他戳着食物的叉子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有些呆滞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对面、并且如此自然落座的月疏。餐厅的喧闹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对面女孩安静咀嚼的细微声响，和她低垂的、睫毛纤长的侧影。

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干。等了几秒，见月疏完全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依旧专注于自己盘中的食物，他才有些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结巴：

“月、月疏同学……你……”

月疏闻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疑惑，看着谜亚星，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见他“你”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她才用那种平淡的语调开口，问了一个让谜亚星瞬间面红耳赤的问题：

“你什么？谜亚星同学，”她微微偏了下头，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疑问，“为什么你只有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会结巴？”

“轰——”

谜亚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甚至脖颈都有些发烫。他被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心中那点因为她的突然靠近而升起的隐秘悸动，瞬间被巨大的窘迫取代。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更加语无伦次：

“你……我……我……那个……不是……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有说服力的话，反倒因为着急，脸更红了，眼神也开始飘忽，不敢与月疏那双清澈到仿佛能映出他此刻所有狼狈的眼睛对视。

月疏静静地看着他手足无措、脸红结巴的样子，看了几秒，然后，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拿起餐具，继续吃她盘子里剩下的食物。她的动作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问了一个再普通不过、而对方不愿回答的问题。

就在谜亚星尴尬得几乎想立刻起身逃走时，月疏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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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亚星同学不想说也没关系。”她用叉子拨弄了一下盘中的蔬菜，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我在萌学园里，稍微熟悉一点的，只有你和奈亚公主。”

她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奈亚公主去约会了。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阵带着奇异温度的风，瞬间吹散了谜亚星心中大半的窘迫和尴尬。他猛地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依旧垂眸用餐的月疏。她的话很简单，甚至没有多少情感色彩，只是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坐在这里。可是……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谜亚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期待和惊喜。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跳动，但这次，不是因为慌乱，而是因为某种悄然滋生的、微甜的暖意。

月疏终于再次抬起头，看向他，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平静，却没有任何回避。

“是啊。”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有魔法，让谜亚星觉得刚才还觉得索然无味的餐厅空气，忽然变得清新起来，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也更加明媚了几分。他看着她，看着她安静地坐在自己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墨色的头发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滑落肩侧，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而安静。

心中某个地方，好像突然软下去一块。之前那些关于怀疑、试探、目的性的复杂思绪，在这一刻，被一种更简单、更直接的情绪冲淡了许多。尽管理智的警钟仍在远处微弱地鸣响，但此刻，他更愿意相信眼前这看似简单平静的一幕。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他不再说话，也拿起自己的餐具，开始认真地吃起面前的食物。奇怪，明明还是和刚才一样的食物，此刻嚼在嘴里，却觉得格外香甜，尤其是那个平时觉得平平无奇的面包，今天好像格外松软可口。

“今天这个面包……”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好好吃啊。”

时间在萌学园规律的作息中悄然滑过几日。谜亚星依旧会在不经意间，将目光投向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身影。图书馆的午后，走廊的转角，餐厅的窗边……观察几乎成了他一种新的习惯。只是，与最初纯粹尖锐的怀疑相比，这份关注里悄然掺杂了别的东西。

月疏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种变化。那道视线的温度，不再仅仅是审视的冰冷，偶尔会流露出一丝犹豫，一丝困惑，甚至……一丝连观察者自身都未必察觉的、被吸引后的闪躲。尤其是在图书馆那次“告白”之后，谜亚星再没有与她进行过那种直指核心的对话。他更像一个在谜题外围徘徊的解题者，既无法接近核心，又舍不得放弃。

“看来，”月疏在无人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了然，“这以智慧着称的智之星，也并非无懈可击。坚固的理智防线，一旦被撕开一道情感的口子，裂缝便会自行蔓延。”

她需要让这道裂缝变得更大，更难以弥合。怀疑的种子需要矛盾的情绪来浇灌，才能生长出足以干扰判断的藤蔓。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刚响过，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月疏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抬眼看向前方。谜亚星正和艾瑞克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个几乎不离手的魔方。

月疏眸光微动，脸上那层惯常的平静没有丝毫变化。她提起帆布袋，脚步平稳地穿过逐渐稀疏的人群，径直走向谜亚星。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恰好是他能清晰听到，又不会过于亲近的距离。

“谜亚星，”她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没有刻意提高，却足够清晰。她看见谜亚星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转着魔方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艾瑞克也停下了交谈，有些讶异地看向月疏，又看看突然显得有些不自然的谜亚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很体贴地拍了拍谜亚星的肩膀，用口型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谜亚星不得不转过身，面对月疏。他的目光有些游移，先是落在她帆布袋的带子上，然后又飘向她身后的墙壁，最后才勉强对上她的眼睛，但也只是一触即分。他脸上惯有的、带着探究意味的从容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局促的紧绷。

月疏仿佛没有看到他这些细微的异常，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墨色眼睛看着他，继续用陈述的语气说：“我要去吃饭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微微抿紧的唇上，然后才淡淡地问出后半句，语调平直，听不出邀请的热络，也听不出被拒绝的担忧，就像在问“今天星期几”一样自然：

“你要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