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
「艾伯特,你还记得我找你定的钢材吧?下周就是交货日期,希望你对自己夸下的海口负责,或者……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交哪只胳膊给我。」
高大的门扉彰显着主人家的豪横,女人围着披风,连同口鼻一起包裹起来,站在台阶上说。
台阶下是一个着装更加古怪的人。全身上下包裹得一丝不漏,像一只大号黑色塑胶袋,沉闷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
「不要着急,女士,我会按时把钢材交给您的,您知道的,比起那些已经陷入极端的垃圾贩子,我的情况稳定得多,所以您才会选择我,不是吗?」
「嗯哼。」女人不置可否,与此同时,几个下人从垃圾贩子推来的车里搬出几件什麽,在女主人的授意下把一袋沉甸甸的东西交给他。
这一系列事项完成後,女人说:
「你说得对。快走吧。」
——当然不对。
扎丝德蹲在墙角,看着眼前的交易。
那个垃圾贩子——艾伯特的精神状态一点也不好,越敢於深入污染区的垃圾贩子,能淘到的好东西越多,卖这些货得到的钱就越多,相应的,受到的污染就越严重。
艾伯特就是最大胆的那批垃圾贩子。女人找他完全是因为,她要的钢材据说只在王城附近出现。
而只有已经无法准确判断污染轻重的疯子艾伯特,会胆大包天地走到那里去。
推车碾过井盖的声音越来越近,突然间,小孩像下定了什麽决心似的,猛地从墙角站起来,不顾低血糖带来的昏沉眩晕,向声音源头冲去,险些撞到男人身上。
「小心点,小朋友。」男人蹲下来,用和顺耐心的态度说,「姐姐这里有从污染区淘来的宝贝。」
「种子丶武器丶书丶还没变质的点心……你想要的,都有可能在污泥里找到,要不要从姐姐这里买一点?」
然而扎丝德嗤了一声:
「得了吧。你车上的污泥全是被贵族们挑剩下的,除了污染和病菌,什麽都没有。」
艾伯特立刻变了一张脸:
「不买就滚。」
「谁说我不买?」扎斯特仰起脸,把几枚闪亮的钱币扔到艾伯特怀里,「我要你车里的污泥废料。」
「就这麽几枚荧石币,你糊弄鬼呢?」
扎斯特不为所动:「我说了,你剩的污泥就值这麽点钱。」
说完,他拔起脚就往回走,低血糖的眩晕再一次席卷了他。为了攒这几枚荧石币,他连续三天每天只吃了一顿饭。
要是这奸商不卖他,他就拿这些荧石币去给自己买几枚糖吃……
「行吧,给你就给你,算你捡了个大便宜!」
艾伯特撂下一句话,把装污泥的编织袋整个丢给扎丝德,情绪污泥向底部沉降,最底下的污泥废料是连他们这些垃圾贩子都懒得检查的地方,只有一些走投无路还妄想走大运的人才会买,这就相当於赌石。
只不过赌中的机率连千分之一都没有,还会增加身上的污染。
艾伯特干成这最後一桩生意,刚想离开,听见小孩莫名其妙喊住他:
「艾伯特,和你一起拾荒的那个同伴爱丽丝呢?」
「她在家等我。」
「哦,可是你刚刚自称姐姐。」
艾伯特停顿了一秒,
「他记错了。姐们我明明是跟他一起来的。」
说完推着推车离开。
扎丝德面无表情——
果然,这垃圾贩子没救了。
已经开始精神分裂了。
他才没功夫管一个垃圾贩子的心理健康,警惕地四下观望後,就不顾污染,趴在编织袋口翻找起来。久未进食的胃部火烧火燎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找一把热武器,或者便於发育不良的儿童使用的冷兵器也可以。
扎丝德当然知道买情绪污泥底料的风险之高,然而以他每天在斗兽场得到的微薄小费,不赌一把的话,把他卖了也凑不到买一把足够锋利的武器的钱。
他得在斗兽场的负责人发现他离岗之前翻找完毕,然後销毁。
然而,扎丝德突然呼吸一窒,一只大手揪着他的衣领,直接把他从编织袋旁拎到半空。
他一转头,看见三只冷笑的眼睛。
「扎丝德,在找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