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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菘(第2页)

她撑起沉重的身子靠着沅萝,曲起两指含在唇中勉力一吹发出断断续续的一声轻响,显然是传不出的。她娇喘吁吁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憋足了劲丶发出一声长啸,将太妃居所寂静的夜空撕开一道小口。

严若橝这几日跑遍了祜都食肆丶菜馆丶蜜饯作坊打听酸菘,尝了不下七八种所谓正宗北疆菜肴,嘴都酸麻了,才买下两种,装在小酱菜坛子里带回宫,放在值庐大通铺床脚,想等明晚请脉时送过去。

他猛灌一大碗白水,想将口中咸涩的味道压下去。正舀第二碗,忽然听见一声异动,他两耳灵敏地一动,在嘈杂的值庐中仔细捕捉声响。

是她的方向。

舜华虚弱地倚着,还不忘叫人给她擦去额颈的汗渍丶抿一抿头发,还要搬一道屏风过来,还未忙定,已响起叩门声。

严若橝气息自若,束发的红巾却缠在了一处,“舜才人如何?”

沅萝见了救星,满是哭腔地带他进去,“发了高烧,刚才怎麽都叫不醒,净说胡话喊娘亲呢,吓坏我了……”

他走入内室,见床边摆了几只铜盆丶散着冷敷帕子,却有一道屏风挡在床头,堪堪遮挡了她的病容,心上便是一沉。

舜华从屏风後伸出手腕,“给严将军添麻烦了。”

那手腕细得不盈一握,青紫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还能见几道刻痕从衣袖中延伸出来。

他将手指搭上去,皮肤异常得热,浅浅的脉搏从指尖传来,稍一用力就摸索不到。

早就该诊治了。他五味杂陈,只觉得满嘴的咸酸苦辣都在心上抓绕,他勉强换换气息,聚精会神在指尖。

“脉象浮紧,恐怕是元宵那天从花圃出来着了凉,现在发出来了。我先去乾元殿禀报陛下,然後去御药局带药回来,单独煎了喝,再用温水擦身降温。”

“不要告诉陛下。”舜华轻巧地收回手腕,声音穿透屏风,低哑得不像话,“他知道我私下请你过来,一定会震怒的。你先去取药给我,待明天循常例请了脉,再告诉他。”

严若橝擡眉望住屏风上倩丽的阴影,心神一顿,“才人不希望他尽快知悉吗?”

她笑着咳了两声,“听他发一通脾气,我就能好吗?”

“才人喉中有痰,可否让我看一看舌苔?”

“明天,等我整理了仪容,再请你诊治。今天请你来,只是担心高烧伤及胎儿,你去取药吧,万事小心。沅萝,送送将军。”

严若橝深邃的眼神恨不能把屏风灼个洞,她病势汹汹,还端的清醒周全。他握紧了手心,道了声是。

沅萝跟在他身边不停地问要不要紧,他却一言不发径自而去。沅萝碰了一鼻子灰,将屏风撤了挤在舜华跟前,“娘娘,这两次见严将军,他都好像很不高兴似的。”

舜华滑进被褥里,不用再顾忌仪态了,“他本来就是这样的,面冷心硬,城府又深,谁能知道他想什麽。”

“不是啊。”沅萝摇头,若有所思地回忆着与他的几次照面,“严将军很关心娘娘,虽然是陛下指派了他过来,但哪次问诊丶配药不比太医用心呢?上次陈院判也夸他沉着冷静丶心细如尘,今天怎麽好像生着气。都怪娘娘元宵时不肯给他看诊,今天才弄得他这样忙碌……”

舜华闭着眼,纷繁地浮想起来,“突然把他叫来,换作谁也不会欣喜吧。别依赖他,眼下不过是权宜。陈院判大约已经到家了,再无俗事挂心头,过着颐养天年的好日子……如果母亲有事,不知给他寄信要几天呢……”

这麽胡思乱想着,便又昏睡了过去,被沅萝叫起来喝药丶吃粥,等有些气力在身上,已是次日入夜时分了。

她更衣洗漱,等在殿上。

严若橝一进来,就看到她端庄整肃丶一丝不茍的样子,作为大夫,他当有资格照顾她了,可是她的面具,连条缝也没有。

他放下包袱,指着其中一张私笺,“请舜才人今天务必回信。陛下是原话,是今後将想要的东西,都写在信中,白纸黑字地告知。”

又是一张酸溜溜的信笺,舜华有些厌烦,回想那日是不该多说什麽第五的,倒叫他忘乎所以丶太过当真了。

她也不避讳旁人在场,伸手给严若橝把脉时,便把这张四指见宽的私信浏览了一遍。

严若橝看了看她漫不经心的样子,忽然用手背探她的额头。舜华一惊,手中的信笺险些掉了。

但他立刻收手,寻常问道,“烧退了六七成,昨日我走了之後,有再擦身吗?”

她有些不自在,手腕便动了一下,“嗯。”

他又擡眉看她,“脉搏很快。”

她没办法继续假装看信了,欲抽手离去,“我去写回信。”

可严若橝仅用三指就扣住了她,双目坦然而深沉,“看病要望闻问切,还没好。”

沅萝也过来按着她手臂埋怨道,“娘娘越发像小孩子,讳疾忌医,怕看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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