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在城楼上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的亲兵送了碗热粥上来。他接过去,没喝,端在手里,目光还是盯着北边。
对方的营地,安安静静的。
没有集结,没有列阵,连巡逻的骑兵都比昨天少了一半。
“他们在干什么?”亲兵问。
李朔没回答。
他把粥放在墙垛上,转身走下了城楼。
王忠嗣的营帐里,药味很重。军医在换药,白布揭开的时候,露出底下还在渗血的伤口。
王忠嗣醒着。
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灰白的,但眼睛睁着,看着帐篷顶上呆。
李朔走进来,王忠嗣的目光移过来。
“你来了。”
“嗯。”
李朔找了个凳子,坐下。
两个人对坐着,谁也没急着说话。军医把药换完,识趣地退了出去。
“对面,没动。”李朔先开口。
王忠嗣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天了?”
“一天一夜。”
王忠嗣的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两下。他想坐起来,后背的伤口一扯,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扶我。”
李朔看着他。
“你现在上城楼,跟上去送死没区别。”
“扶我坐起来就行。”
李朔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后背垫了两个枕头。
王忠嗣坐稳了,喘了几口。
“他在等东西。”
李朔看着他。
“昨天他们走的时候,我看见了。”王忠嗣说,“步兵退得整齐,连伤兵都没丢。但辎重队是散的。”
“什么意思?”
“他们的攻城器械,第一天被我毁了大半。投石车只剩三架,云梯断了一半。”王忠嗣的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他们退了之后,没有修。”
李朔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们不修,是因为不需要修。”
“对。”王忠嗣点头,“有新的在来。”
帐篷里安静了几息。
李朔站起来。
“我去盯着。”
“李朔。”
李朔停住脚步。
“他们等的东西一到,会马上攻城。”王忠嗣的声音很平,“你两万骑兵,在城里没用。”
李朔回头。
“你想让我出去打?”
“我想让你想好,怎么打。”
李朔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出了帐篷。
回到城楼上,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对面的营地还是那副死样子。炊烟升了又灭,灭了又升。巡逻的队伍绕着营地转圈,不快不慢。
李朔坐在城垛边上,手里攥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
他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