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激动地跪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像个小孩子一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想起这三年里所有受过的委屈,赵凯抢他功劳时那张得意的笑脸,苏曼挽着老男人胳膊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那些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屏幕改方案的深夜,那碗在老马牛肉面馆里就着眼泪吃完的面,妹妹来的照片上父亲蜡黄的脸,房东塞在门缝里的催租纸条。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绝望,都在这一刻化成了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砸在冰冷的地板砖上。
他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哭哑了,眼泪哭干了,整个人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张彩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输入了五百万这个数字。
税后四百万左右。
四百万。
给爸做手术,最好的医院,最好的专家,不用再为了两万块的手术费求爷爷告奶奶。
把老家的房子修一修,爸妈住了一辈子的土坯房,下雨天漏雨,刮风天漏风,早该修了。
给妹妹打一笔钱,让她回学校念书,她成绩那么好,不该为了省钱去读专科。
交房租,不是下个月,是把这套破房子退掉,换一个有电梯的、不漏水不墙皮脱落的好房子。
还有赵凯。
还有苏曼。
他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替任何人背黑锅,不用再被任何人当垫脚石踩在脚下。
他可以昂着头走进公司,可以把辞职信摔在赵凯脸上,可以对苏曼说你不是嫌我穷吗,我现在不穷了,但你已经不配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咧开了,笑得像个傻子。
一边笑一边又哭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把彩票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把钱包塞进枕头底下,然后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呆呆地看了很久很久。
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泡面碗还搁在桌上没收拾,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
一切都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座他拼了命想留下来的城市,从今晚起,终于有一盏灯是属于他的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梦。
那张彩票安静地躺在他的枕头底下,纸面上的七个小字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变化。
而在他后背的纹身里,那只眼睛也缓缓阖上了,瞳孔里的倒勾玉收起了最后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沉入了眼睑投下的阴影里。
眼角的红线悄然退回,虹膜边缘的纹路恢复静止。
只有那片皮肤的温度依然温热。
周三早上,陈默是被闹钟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不是起床,而是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张彩票。
他把它掏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又看了一遍——12、o7、25、18、33、o3,蓝球o9。
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