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无常看到我,有了动作。
他歪了歪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熟稔的打量。
每次清风烟魂从地府回来,带回来的口信里都会提到,黑白无常问起结缘堂的近况。
清风烟魂是堂口上经常往返阴阳两界的阴差,跟地府各殿都有交情,跟黑白无常更是老相识。
我在堂口上供了那么多年香火,清风烟魂替我跑腿办事,跟黑白无常打过无数次照面。
而且我与黑白无常也是老相识,上次在西城古墓的时候他们还出手帮过我们。
白衣无常冲我挑了挑眉,手里的哭丧棒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老熟人,又见面了。
黑衣无常没有白衣那么活泛,但他的眼神也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点头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知道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
是认可,也是招呼。
我朝他们拱了拱手,没有出声。
该说的在咒文里已经说了,接下来是他们的差事。
白衣无常往前飘了一步,脚不沾地,白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一寸的位置轻轻摆动。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
“张阳,结缘堂这一脉,跟冥府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老熟人之间的随意。
“你堂上的清风烟魂,前几日还来判官殿递过信,说你在查南山精神病院的旧案。”
我点了点头。
“劳烦殿上挂心。案子查完了,人也救出来了。”
白衣无常的哭丧棒往肩膀上一搁,歪着头看了我两秒。
“三十年的锁魂困煞阵,说破就破了。多少道士当年没办成的事,让你办成了。”
“瞧您这话说得,出马弟子遇见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管不问呢。”
白衣无常摆摆手,没有继续寒暄,转头看向手术室里那些飘在半空的魂魄轮廓。
他看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魂魄上停留了极短的时间,像是在清点数目。
“三十七年。”他忽然说了一个数字。
我看着他。
“南山精神病院建成之前,那片乱葬岗上埋了一百三十七个人。
建院的时候推平了坟头,魂魄没人管,全散在山里。
后来医院建起来,一楼中段那个位置正好压在乱葬坑的正上方,把剩下的怨气全锁进了地基里。”
他拿哭丧棒指了指手术台。
“九十年代那场雨夜,那五个人失踪之后,又添了五个。
后来这些年零零碎碎又收了十几个。
加起来,今天要带走的一共是一百五十七个。”
我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
一百五十七个魂魄,困在这里短则几年,长则三十七年。
白衣无常转向我,哭丧棒在手里转了一圈。
“张阳,你今天这一趟,破阵、安魂、超度,三件事一件不落。我回去跟判官殿上复命,该记的都会记上。”
“分内之事。”我说道。
白衣无常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一种看惯了阴阳两界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