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八九岁,姜黄色真丝衬衫衬得她肌肤白皙。
身材丰腴有致,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韵味。
她的脸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而是耐看、有味道的长相--桃花眼含着若有若无的水光,饱满的嘴唇即便不笑也微微上翘,带着些微的风情。
但整体的气质又是稳重的,像是一个经历过风风雨雨、如今只想为女儿操心的母亲。
“怎么样?”张黎明站到他身边,对着镜子整理裙摆。
镜中的画面有些奇妙:一个风韵犹存的成熟美妇,身边站着一个清纯可人的年轻姑娘。两人并肩而立,看起来确实像一对母女。
“像那么回事。”李讷承认。
“那走吧,‘妈’。”张黎明挽住他的胳膊,亲昵地靠过来,嗓音甜美,“今天可得帮女儿好好参谋参谋。”
李讷想推开她,但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听你的。”
两人出门时已经快十点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李讷看着电梯镜面壁里反射出的两个女人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感受。
这是他第一次以女性身份去参与“征婚”这么现实的社交活动。
会所里的陪酒是一回事,那是明确的金钱交易关系;但相亲市场不一样,那里的人们是真的在寻求一段关系,他感觉自己和张黎明像是在欺骗什么,但也因此有种难以言说的刺激感。
“紧张?”张黎明注意到他的沉默,低声问。
“没有。”李讷说。
“别紧张,就是个游戏。”张黎明捏了捏他的手臂,“记住你的人设。我叫‘张念’,二十一岁,今年刚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你是我妈‘张彩霞’--哦不对,这名字太土。‘张悦然’,今年三十九,十八岁生的我,后来一直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你连名字都想好了。”李讷有些诧异。
“那当然,这叫职业素养。”张黎明理所当然地说。电梯门开了,她率先走出去,碎花裙摆在阳光下轻轻摆动,“走吧,打车过去。”
周六的人民公园,比李讷想象中还要热闹。
相亲角在公园东南角的一片小树林里。
远远望过去人头攒动,花花绿绿的征婚广告像彩旗一样悬挂在绳索上,铺满了整片区域。
大爷大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仔细阅读广告上的信息,有的在低声交谈,还有的在用手机拍照记录。
空气中混杂着树木的气息、早餐摊的油烟味,以及人群聚集带来的闷热。
张黎明在公园门口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李讷一瓶:“先观察观察。”
两人并肩走进相亲角。
周围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聚拢过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率先凑近,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张黎明身上:“姑娘,多大了?给你自己找还是给谁找?”
张黎明的表情瞬间变成了那种乖巧的、带点羞涩的年轻女孩模样,声音都软了几分:“阿姨,是我自己要来看看的。”
“哎呀,这么漂亮的姑娘还用来这儿找对象?”大妈显然不信,“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的阿姨,我妈陪我来的。”张黎明侧身露出身后的李讷,语气变得亲昵,“妈,这位阿姨问呢。”
“妈”这个称呼让李讷心里一颤。
他很快调整过来,走上前一步,脸上浮现出一个得体大方的微笑:“您好。这是我闺女,今年刚毕业,想先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孩子脸皮薄,我陪着来帮她把把关。”
大妈的目光转向李讷,上下打量了一番。
李讷能感觉到那目光里包含的审视--从脸到身材,从穿着到气质,仿佛在评估这个“准亲家”的档次。
“您看着可真年轻。”大妈说,“您今年有……”
“我三十九。”李讷按照设定说,微微顿了顿,又补充道,“生这孩子生得早,十八岁就当了妈。”
大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好:“年轻好,年轻好。那您们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我儿子今年二十九,在银行工作……”
对话就这样开始了。
李讷发现,在相亲市场里,这些大爷大妈们有一套不成文的交流流程:先问清楚征婚者的基本情况,然后迅速评估对方条件,再决定是否要进一步交换信息。
而在这个过程中,李讷扮演的“单亲妈妈张悦然”成了一个重要的观察对象。
因为她是陪着女儿来的,这意味着她不仅仅是女儿相亲的陪同者,某种程度上,她自身的形象也在被评估--一个十八岁就生下孩子、独自把女儿拉扯大的单亲妈妈,她的过往经历、目前状态、经济条件,都会成为对方考量“这家人”的一部分。
这种被审视的感觉让李讷有些不适,但也让他更加投入地扮演着这个角色。
他们被几个大妈轮流盘问了将近二十分钟。
张黎明始终保持着那种乖巧文静的形象,说话轻声细语,偶尔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李讷则负责和周遭的大爷大妈们周旋,用那略带磁性的女声回应各种问题。
“我们家念儿性格比较内向。”李讷听见自己用温和的语气说着,“从小一个人待惯了,不太会来事儿。但心地好,懂事。我呢也没什么大要求,就想找个踏实靠谱的,能对她好的。有房没房无所谓,主要是人要好。”
这些话说出口,他竟然觉得没什么违和感。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个为女儿操心的单亲母亲。
然而相亲角的围观者们对张黎明的兴趣显然更高。毕竟在相亲市场上,二十一岁、长相清纯甜美的姑娘是硬通货。
被五六个人围住之后,李讷感到有些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