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里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因为天气不好的缘故,听说宫里头圣上又不太好,头两日还能勉强上朝批奏折,第三日召见了大理寺的人之後,直接下不来床,免了早朝。
宋景昀兵部这边的账目查得差不多,等到要往下头右军都督府盘查的时候,朝廷那边却迟迟没定下来协查的人选。
“不是让大理寺和都察院查办麽?这圣上的意思是……”安楠看宋景昀,用手轻轻点了下他的手背,问道:“目前局势对咱们有利吗?”
“还算有利吧。”宋景昀笑道:“大理寺的人实在厉害,直接动了司礼监秉笔头上的土,你若是有机会碰着魏允航,可以提醒他谨慎些了。”
“司礼监秉笔?”
如今的司礼监秉笔有两位,一个方丘,一个王简。王简是方丘的徒弟,所以别人在明面上提司礼监秉笔的时候,都是说的方丘。
宋景昀点了点头:“他暗中是裴连那一边的,帮忙做事收的好处自然不会少,竟州贪污这麽大的案子,他不可能没沾银子,这是让大理寺给查到了。”
“但司礼监那边……”安楠有些疑惑:“他们贪的银子不都有遮掩麽?”
“自然是因为这比银钱数额大了,又没让掌印谢培那边知道,方丘胆子实在太大了些。”宋景昀喝了口茶,继续说:“我估摸着圣上原本是想派王简出来一并查这贪污一案,现在应该是得重新挑个人了。楠楠,你这边可能得先给王清允递个消息……”
安楠问:“哥哥是想让王公公替这王简的位置?”
谁知宋景昀却摆手说道:“不,我是想让你提醒他,别做这出头鸟。”
王清允得着消息,看过之後就信件给烧了。
小太监推了他的门进来,端了碗药说:“师傅……还是……”
“倒了。”王清允淡淡说了声。
“爷爷,你这痹症一到了化雪的天就发作,这都疼了好几天,腿都肿了,再不吃药……”小太监有些担心,眉头紧皱着看向王清允。
谁知那人还是一脸的不在意,说:“倒了就是,也就这两日不吃,死不了。”
小太监劝不动也没办法,只能转头把药倒在花盆里,把碗放了又走到了王清允跟前跪下:“爷爷,老祖宗叫您过了午过去一趟。”
“嗯,知道了。”
一般谢培单独见王清允的时候,都是见他去宫外头的私宅,谢培虽然坐到了掌印这个位置,但自己的宅院却是很古质简朴的。
王清允犯了病走路不方便,就只能一瘸一拐地进去,到了正屋前,谢培本还在逗鸟,看见他这样子,就把鸟食放了,冲身边侯着的人递了个眼色。
那些小太监们赶紧就过来将王清允扶了,听谢培说了句“去屋子里头”,又掺着王清允往里头走。
私下里谢培也不要王清允跪了,同他坐在矮榻上,让其他人都出去了,这才说:“化雪前就通知人告诉你把药吃上,怎麽还是这样了?”
王清允一笑说道:“老祖宗,您看我年年吃着药,也没见哪年好过了。”
“去年吃着了,也不像这样腿都打不直。”谢培不是个糊涂的,索性直接问王清允:“是不是怕咱家让你去协查竟州的事儿?!”
王清允诚恳答道:“老祖宗,真没。这不是圣上还没落意思下来麽,要真是让我去,我肯定去的。”
“脚肿成这样了,还去什麽去?”谢培半信半疑,却也不忍心真让王清允这样子去干活的,“这事只要不往大了沾,那些留了点把柄在里头的官员肯定要找人帮忙的,大理寺那群敲不响,都察院就更不用说,那些人只能来找咱们,这里头赚的那可比平日里来的快多了,有咱家在後头,你放手去做有什麽怕的?”
“老祖宗您疼我,清允心里头清楚。”王清允揉着腿说道。
“你最好是知道。”谢培说道:“咱家带的这几个小的里头,最省心的是你,最不省心的还是你!这年纪小了不少,身子骨还没咱家这快年过半百的结实。”
“清允让老祖宗挂心了。”
“咱家看看腿呢?”
谢培两鬓隐约可见一些白发,可是他神韵看着是好的,只不过这会见了王清允肿起来的脚皱着脸,就不太和善。
王清允:“过两天就好了。”
“好个屁!这麽揉有什麽用?”谢培懒得理他了,“咱家等会儿要去宫里一趟,给你批了假,这两天也不用去宫里头了,等会有个郎中过来,让他给你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