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眼底透着似有还无的杀气。
迟夏喜怒无常,且手段狠毒,雷曜有一瞬的紧张,并未隐瞒,“兴许是拿错了,属下放浪惯了,平日随身会带些助兴的药丸,和伤药有些像。”
迟夏笑,“她杀了你的胞弟,自然该死,我用完了,你要杀曜剐都行,但现在出了岔子或死了可便宜她了。”
“属下明白。”
“下去吧。”
雷曜出得来,却见高仪侯在一旁,并未走开。
“七幽大人给的好东西,我差点没让尊上扒层皮。”他开口,语气里却并无一丝豫色。
涂酒酒杀了雷鸿,确然,死也便宜了她。
高仪道,“师尊早就猜到了,他没说破就是认同了。”
当年,涂酒酒引诱师尊拿下九转玄天诀。让高昊错失这门足可御领三界的魔功。
九裳,你如今不是喜欢苏羽凰吗?
经邛崃一役,这二人闹翻,她要涂酒酒再次爬上师尊的床,她要看她痛苦,也顺便绝了高昊那点心。
“你不怕尊上对她手下留情?别忘了她当年是怎么拿到的九转玄天诀。”雷曜道。
“师尊不会。”高仪道:“雷长老还不知吧,她在碧落潭冒认仙门大拿,重伤师尊。”
雷曜眼前一亮,目中迸过狠光。
她杀死雷鸿,他早晚要她的命。
*
涂酒酒有些庆幸,她离苏倦所在的地方,并不算太远。
她原本寻他,是想问一个冰释前嫌抑或各奔西东,给彼此最后一次机会,或做一个完结,不留问句。
但如今她这情状找他……
若她开口,让他碰她,他们之间,算什么?
她拖着一身寒气赶来,双脚冰冷,牙关也微微打颤,然而此时此刻脚步竟有丝迟疑。
前面,一双人看着她。
对方似乎有些惊愕,兔子精甚至带着几分戒备看着她。
自然,他们此时都已经知道了她是什么人。
涂酒酒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我找苏羽凰。”她缓缓开口。
鹿妖迟疑了一下:“涂姑娘,请问你找主子什么事?”
“他此时有些事正……你要不要明日再来,或许我晚点报与妖主……”
“不行,我要马上见他。”涂酒酒不再迟疑。
兔子精和鹿妖见她浑身湿透,仿佛从水里走出来一般,一绺湿发贴在额边,脸色苍白骇人,
明明身段瘦削不盈一握,垂在裙边的双手,却自有一股恰到好处的压迫与睥睨。
鹿妖心中莫名有股不安,兔子精却突然道:“他在里头……有事,我劝涂姑娘最好别惊动他。小妖神什么脾气能耐你是知道的。”
鹿妖大惊,兔子精却拉住他。
涂酒酒不是没有看到兔子精眼底的狡意,但她还是忍着不适,慢慢走到院门前。
一只金蝶此时恰恰落到她睫上,双翅煽动,带过一道长长的破碎的光。
她甚至没来得及听金蝶传话,便轻轻推开院门一隙。
庭院寂静,里头两人身影相拥在一起。
他低头,宛若吻住他。
他们侧对着她,他脸上神色她有些看不真切,但他的手环在对方腰肢上。
他的侧廓锋利、弥秀,这样的人是狠肆的,坚定的。
月色朦胧,罩住这双人。
他身量高,宛若虽也不矮,仍是微微踮着脚。
涂酒酒脑中仿佛被一阵潮水漫过。
湮没一切。将她留于这永亘的无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