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身体素质特别棒,饮食作息都健康,但病了就是病了,好在发现及时,手术顺利。住院部十七楼的长廊尽头,晨光满照,苏忆倚着周明僖无精打采叹气,声音病殃殃又像撒娇,“早知道就不说想生病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常吃喝啊。”周明僖心疼地理她额角垂落的碎发,“很快就会好了,心情好一点就恢复更快啊,不要老想着。”苏忆有些无语,但又心疼周明僖这样子,他看起来多少有些憔悴了,苏忆捂着肚子,“再走一圈我们睡觉吧。”周明僖不太笑得出来,苏忆还有心情逗他,“都要成熊猫眼了。”他勉强勾了勾唇,“不要太勉强自己,轻微活动一下就可以了。”苏忆一下一下摸自己肚子,“我知道我身体最好了,恢复能力超级快,肯定明天就好了对不对?对!”她开始哄自己身体。周明僖哭笑不得,苏忆眼珠子一转,“我在这晒一下太阳,你给我拿点水喝吧,感觉好口干。”苏忆又问一句,“还不能吃饭,那可以喝水吗?”周明僖点头,“可以喝水,我去拿。”他把苏忆扶到靠墙站着,转身看见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正过来的肖凌月,周明僖微愣,“凌月姐?”肖凌月点头,“这是怎么了?”她明知故问。苏忆接过话,“我阑尾炎手术,现在让周明僖去给我拿点水喝。”周明僖微微点头,苏忆可怜巴巴看他,还抿一下嘴巴,“我好渴啊,周明僖,我要渴死了。”周明僖一看苏忆这样子,连忙拿水去了。肖凌月眯了眯眼看苏忆,“支开他干嘛?”麻药失效,苏忆有些疼,她往前挪一步,让自己没有再靠着墙,把最近纷乱的思绪捋了一下。她漆黑的眼睛直直看着肖凌月,“周明僖是怀孕流产了吗?”苏忆面无表情,却语出惊人,她眼见这话出口,肖凌月面上不动声色,额角却猛跳了一下。苏忆一瞬间心脏狂跳,人好像失重不受控制往后栽倒般,一下又靠回墙上,她其实只是想套话,拿这个几乎是当作笑话一般问题问她。可肖凌月这个反应。苏忆注视着肖凌月的眼睛,声音发直,“你是医生,你最该知道要对症下药了,我如果不知道他怎么了,我又怎么帮他快点走出来。”苏忆苍白的脸扯出来个笑,“我能帮他不是假话,我想你看得出来他多喜欢我。”她一眨不眨看着肖凌月,“如果你对我有意见,我想那是因为你在意周明僖,所以,无论如何,请你告诉我好吗?”肖凌月细细看了苏忆一时,她忽然嗤一声笑了,肖凌月肯定了苏忆心底这个原本不可能的猜测,她缓慢点头,“就是你想的这样。”苏忆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好像手术的伤口不疼了,身体的血液都不流动了。但alpha怀孕实在罕见,苏忆残存的理智强撑着让她打开手机,查到周明僖的就诊记录。阳光照射下手机屏幕实在太黑暗,她背着身低头,一手遮住太阳,看不甚明亮的屏幕。肖凌月笑了一声,苏忆听起来刺耳,但她置之不理,她想到第一次去周明僖上林的家里,他说“孩子”,她想哪来的孩子。后来她以为周明僖是这个孩子。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真还有一个孩子。是她和周明僖的孩子。苏忆身体发僵,感觉血液都结了冰,她犹自不可置信,但又觉得实在合理,只有这样,周明僖才每次听到“孩子”的字眼,总格外在意。她逗他,摸他肚子说像怀孕,原来也不是排斥,而是痛苦的记忆回想起来。苏忆感觉和做梦一样,可就诊记录分明摆在她眼前,她一一点开,看到那条诊断为:孕14周,先兆流产,胎儿结构明显异常,神经管严重畸形,建议终止妊娠难怪短短时间消瘦苍白成那种可怜模样,难怪时不时深夜惊醒,又一言不发。难怪说要买验孕棒的时候心情竟然还很好,原来是还有这一出。苏忆捏着手机,感觉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一个人熬过那场死别,他不说也很好理解。周明僖总是这样,苏忆心里发酸,难怪总是摸小腹,偏偏她还总戏弄他。那天宴会,她竟然还给他说她不后悔和他分手,不后悔和肖沁宁订婚,可是因为这些,没了她和他的孩子。原来她还是不够在意他,他是alpha,先入为主觉得自己不可能怀孕就算了,她怎么能他怀孕那么久还什么也不知道。苏忆回想复盘,却觉得头疼异常,满脑子都是他们曾经有一个孩子,但大概率因为分手,因为不知道怀孕而导致胎儿畸形。苏忆根本就没办法想其他。苏忆忽然抬头看肖凌月,年轻的女alpha悲痛欲绝,一双眼眶通红爬满水汽,唇瓣微张了一线,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先不住微微摇头。肖凌月看她这样子,心里略微有点快意,她哂笑,移动两步凑近她一点,“他摔了一跤大出血,给我打电话还不说实话。”肖凌月声音都有点抑制不住地哽咽,“我知道是他的时候,就怎么也联系不上他了,我找去他家强行打开门。”肖凌月眼睛微微睁大,似哭似笑看着苏忆,“你知道我进去看到什么吗?”她也不要苏忆回答,只是看着她神色痛苦就舒心很多,“那种程度的畸形儿,月份又大了必须引产,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反而联系不上了,是个人就觉得有问题。”肖凌月又嗤笑一声,“所以我破门进去,我看到他生死不知躺在全是血水的浴缸里,那颜色红得刺目,他又太白了,手还垂着,完全像死了一样。”随着肖凌月的话,这情景似乎化作实质,在苏忆脑海里挥之不去了。肖凌月缓慢摇头,“我完全忘不了这一幕,时不时就在我梦里重现,他一个alpha,他到底凭什么要经历这些,他分明连孕腔都是干瘪的,他凭什么要经受这些原本永远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苦难。”肖凌月太清楚周明僖家里的破事,原以为他长大离开家就否极泰来了,就顺顺利利了。结果竟然能有这样的事,肖凌月实在为周明僖抱不平,她再凑近苏忆一点,“而你这个罪魁祸首,又凭什么傻乐,什么也不知道。”“你实在该知道他的痛苦和挣扎,发生这种事情,凭什么让他一个人承担。”苏忆完全赞同,“谢谢你告诉我。”她咳了一声掩去声音里的哭腔,“我刚那么问,其实是……”她自嘲地笑,发出的声音却又像哭。苏忆说不出口,把话断在了这里。肖凌月审视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的脸盯出一个洞来。“他鬼迷心窍了非要爱你,你最好也是会爱他。”苏忆没有说话,她觉得这时说什么都太匮乏,肖凌月余光看到周明僖走过来,她看苏忆,“流产的又不是你,你这副样子做什么,又惹他心疼吗?”苏忆背过身揉了一把脸,周明僖快步过来搀扶住她,他拧开杯盖解释,“恰好医生查房,说了几句。”苏忆低着头,一手虚扶着杯子挡着脸喝周明僖喂她的水,然后又把脸埋在了他颈窝,一点浅淡的茶味信息素冒了出来,苏忆深呼吸了一口。周明僖看了一眼肖凌月,然后温柔抚摸苏忆后背,“怎么了?不舒服吗?”苏忆气哼一声,“你姐问我是不是饮食习惯不好,冤枉我。”肖凌月笑。周明僖愣一下,“什么事都总有意外,恢复了就好了。”苏忆瓮声瓮气嗯了一声,“我不想走了,我们去睡觉吧。”周明僖看肖凌月。肖凌月点头,“好好休息,不是什么大手术,两天就能出院了,到除夕那几天应该就能完全好了。”苏忆忍着力道抱周明僖,她恨不得把周明僖揉进自己身体里,但又实在心疼他,别说伤害他,她甚至舍不得再用一点力气弄疼他。苏忆只微紧一点抱着他,心里酸涩得不行,根本说不出话来。周明僖稍一想,感觉即使横抱也会让她扯到伤口,他说:“我扶着你。”周明僖扶着苏忆慢吞吞往私人病房移动,初阳照在他们身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周明僖忽然回头,晨光映在他脸上,他恰好和肖凌月视线对上。苏忆靠在周明僖胸膛上偏头看他,“你做什么?”周明僖掩唇打了个哈欠,“有点瞌睡。”女alpha伸手搂住周明僖脖颈,把脸藏了起来,“那你抱我去睡。”病房里,苏茴背身站在窗边,微拧着眉,看他们进来。苏忆叫了一声,无精打采拖着声音,“妈妈,你来了。”周明僖和苏茴微一点头,动作轻柔把苏忆放在了病床上,又升起病床让她靠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