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吗?
林颂安暗自猜测。
她又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很不耐烦,语气也是:“三千够不够?”
“三千块你就想打发我啊?你信不信我去跟他们说,你过年不仅不回家,钱也不舍得给,让他们背後嚼你舌根去!”
男人目光一沉,他瞥了眼身旁的林颂安,後者应该是没听到这话。
尽管很不想在她面前失态,但池聿还是没忍住对电话那头的人道:“随便你,反正这麽多年你也没少在巷子里跟别人编排我,你以为我会在乎?”
“池聿——”
这声分贝过高的嚎叫,林颂安倒是听见了,她下意识去看男人的表情,意料之中的阴沉。
她头一次窥见池聿的戾气,原来他也不是事事沉稳,至少在现在看来,面对电话那头的人时,他少有地展现出了自己的反感。
表情和婚礼那天,接完电话回来时一模一样。
“挂了。”
池聿没再多说,很干脆地点了挂断。
空气中霎时间陷入一股沉默。
半晌,林颂安状似无意地问了句:“是什麽人吗?”
“家里的长辈。”
他甚至不愿说出那代表关系的几个字,当然,也很难说出口。
车停在西府山庄大门口时,池聿也跟着下了车。按照往常,他一般会送自己到家楼下,但眼见天色已晚,林颂安不愿再麻烦他。
虽然她还挺想和他多待一会。
“我自己进去就好,你回家吧。”她说。
“我看着你进。”
林颂安刚想说不用,不料身後走过来一个人,她认出来是楼上的邻居阿姨。
阿姨显然也看到她了,笑眯眯地打招呼:“回来啦姑娘?”
“您去散步吗阿姨?”
“没呢,我去丢垃圾。”阿姨插着兜,“我们小区这垃圾亭不知道什麽时候给拆了,害得我大老远跑到湖滨世纪门口那儿丢。”
不知道想到什麽,林颂安微微皱眉:“这样啊。”
邻居阿姨又看了眼旁边默默作陪的池聿,眼睛一转:“这你男朋友?模样真帅。”
池聿微顿,不久前类似的话语浮现在心头,他动了动唇,却又什麽都没说。
他察觉到林颂安似乎是想解释,但没等她开口,邻居阿姨恍然般地说了句“家里还在炖汤”,就匆匆离开了。
直到人消失在拐角处,池聿才开口:“回去吧,天气冷了。”
晚风很淡,月光汹涌。
林颂安没急着走,她仔细思索邻居阿姨刚刚说过的那些话,继而轻声道:“那天——明明小区门口就有垃圾桶,为什麽跑到十字路口扔?”
池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又或者说,他以为她已经忘记了。
他扯了扯唇:“怎麽突然问这种小事?”
这不是小事。
因为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思考,显然一下就知道她在说什麽。
林颂安用指尖在裹着大圆的外套衣角打转,望向他,嗓音轻缓:“我想知道。”
无声的对视下,池聿不由得想起那日的自己,因为不知林颂安的近况,又不忍打扰,不得不找一个笨拙的理由,等在那个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经过的十字路口。
“丢垃圾是借口,”池聿说,“是我单纯想去那。”
“为什麽?”
“因为——”
身前的姑娘肩膀微耸,池聿稍稍侧身,替她遮住冬日的寒风,一字一句说完。
“觉得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