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了,”宋老师道,“刚刚那支舞跳得很棒,有自己的想法,最重要的是情绪很到位,两者都能做得很好的舞蹈演员可不多,进舞团再好好培养培养,日後能当上首席也说不定。”
“是是是,”黄霜连忙点头,“小姑娘悟性高,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
几人说着说着,似乎就擅自把什麽事情定下了。
尽管林颂安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她还是问了句:“老师,您这话的意思是……”
“还听不明白啊?”黄霜笑着拍拍她的手,“两位老师想引荐你进舞团,让你一毕业就跟着学习,这可是好机会,以後便能去更大的舞台了。”
宋老师:“虽说是破例,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不过你也别紧张,不会太为难你,到时候等你毕业——”
林颂安深吸一口气,打断她:“对不起老师,我……不打算做舞蹈演员。”
话一出,几人瞬间安静了。
偌大的演出厅只能听见排风扇的声音,连呼吸都被放缓。
几位老师显然没想到林颂安会给出这样的回答。毕竟那可是洛北歌舞团,许多舞者挤破脑袋都想进去的地方,而现在她们向林颂安抛出橄榄枝,却被轻飘飘地拒绝了。
“谢谢老师们的厚爱,但我有自己想做的方向。”林颂安说。
老师们面面相觑,黄霜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她陪笑着向两位前辈说了声“抱歉”,便擅自将林颂安拉到一旁。
“林颂安,你别在这个时候给我犯糊涂!你今年也大四了,衆望所归的事情你怎麽就不懂得好?”
衆望所归……吗?
林颂安揪着袖口处的绒毛,轻声道:“老师,我其实更想做编舞。”
这是学舞这麽多年来,她头一回向别人袒露自己真正的想法。
“这两者并不冲突,你喜欢编导的话等日後拿到成就了再慢慢转移重心,没有必要直接放弃这个机会,颂安啊,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林颂安没说话,并不是她赞同黄霜的说法,只是她忽然想到这麽多年,好像身边所有人都觉得她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
可她其实并没有天赋,也并没有那麽了不起。
她只是害怕出错,害怕让在乎的人失望,别人所认为的她跳得好丶能力强,都只是因为她努力,她是一个在拼命向前跑的孩子。
“老师,我其实——”很惶恐。
後半句,林颂安的喉咙有些发堵,竟难以吐露。
她只要想到支撑着她站到舞台上的信念已经没有了,就浑身冰凉。
“颂安,”黄霜深吸了口气,“我希望你能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想想自己当初为什麽学舞,又为什麽能站在这。”
林颂安被独自留在原地。
黄霜出去不知道和两位老师说了什麽,老师们惜才,同意给林颂安时间考虑,总之看情况,这件事似乎还没有最後的定论。
满场空座椅,最後,连灯光也熄灭了。
校园内没什麽人,林颂安往宿舍楼走,腿却仿佛千斤重,脑子里不断盘旋着黄霜对她说的最後一句话,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当然记得自己当初为什麽学舞。
为了沈澈。
像每个青春期里想法还不够成熟的少女一样,只因少年曾在毕业晚会上夸赞过舞台上的女生跳舞真好看,她便固执地认为自己也能行。
想想啊,每次精心准备的舞台,也只是因为台下有一个从不缺席的沈澈。
“沈澈哥,如果你在的话,也会希望我进舞团对吗?”
“……”
“可是你不在了。”
“……”
你不在了,林颂安的舞便已经不知道该为谁而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