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传旨宫人离去,厅堂之内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苏若楠望着身形挺拔、眉眼亮的谢辞,语气带着几分清醒的怅然。
“你在金銮殿上,当着天子与满朝文武的面,立誓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若楠缓缓开口。
“你是新科探花,前途无量,往后入仕朝堂,身居官职,以你的前程,他日高官厚禄、名门贵女皆可随心取舍。
可你这句誓言,彻底断了自己所有后路。
从今往后,你终身只能娶我一人,不能纳妾,没有通房。你当真不后悔吗?”
谢辞抬眸,目光澄澈热烈,满目皆是她的身影。
“我不悔。”
少年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世人求取功名,为前程、为富贵、为权位,可我寒窗苦读十数载,唯愿一桩,便是娶姐姐为妻。”
他轻声道出深埋在心底的执念“我早已经想好,此生若不得姐姐,便终身不娶,孑然一生。”
苏若楠伸出手,谢辞紧紧的握住了。
良辰吉日如期而至,十里红妆铺遍长街。
谢辞以探花及第,初入朝堂便入翰林院任职,担翰林院编修一职。
大婚当日,沈砚身着四品吉服成婚。
按照当朝礼制,官员成婚可越级穿戴吉服,正七品翰林编修,成婚大典可穿戴四品绯红官式吉服,锦袍绣云雁纹样,端庄华贵,既有新科翰林的清雅风骨,又有大婚的喜庆隆重,体面无二。
京城万人空巷,人人皆道,新科探花少年意气,痴心专一,以一身锦绣前程,换一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良缘。
红烛高燃,满室鎏光。
洞房花烛夜,褪去满身繁华礼数,谢辞执起苏若楠的手,眼底是历经岁月依旧不改的温柔与眷恋。
京城繁华未褪,红妆喜气余温尚在,同一年,沈砚之被外放到北疆边境的云溪县,任七品县令。
云溪县地偏天寒,风沙肆虐,常年苦寒,是京城官员避之不及的贫瘠苦地,与谢辞翰林院中清雅闲适的日子,判若云泥。
没人知晓沈砚之的心思,唯有他自己清楚。
京城是非太多,人情纠葛繁杂,昔日种种隐患未尽。
他如今得了心上人,娶了满心惦念的江家姑娘,奈何父母反而成了拖累,他只求一方清静天地,守着娇妻,安稳度日。
圣旨下达那日,沈砚之满心雀跃,回头便温柔牵着江晚卿的手,轻声细语“我们去北方,往后只有我们二人,日日相守,无人叨扰。”
江晚卿顺从了他的心意。
她知晓眼前的男人终究心里是有她的,奈何。。。。。。罢了,都已经成了沈家妇,就随他远赴北地吧。
可此事一出,沈家父母彻底炸了锅。
老两口如今早已习惯了京城的锦衣玉食、繁华安逸,听闻要随儿子去往冰天雪地,贫瘠苦寒的北地,当即一万个不愿。
“好好的京城清贵官不做,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穷县城受罪!”
“我们不去!死也不去!在京城住着大宅高院,吃香喝辣,凭什么跟着你去北边喝风沙、受苦寒?”
沈家弟妹也哭闹不止,年纪尚小却沾染了父母一身市侩娇气,贪恋京城的热闹富足,死死拽着沈母的衣袖撒泼打滚,死活不肯离京。
一家人吵吵嚷嚷、哭哭啼啼,整日在家中闹得鸡犬不宁,句句抱怨沈砚之糊涂愚蠢,放着锦绣前程不要,偏要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