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声一句接一句,可骂着骂着,两人声音渐渐弱下去,满腔蛮横的火气,尽数化作堵在心口的悲哀。
往日里,地里有苏若楠耕耘,家中有她操持,缺米少布自有苏家两个兄长接济,一双年幼的儿女也有人照料,老两口只管躺坐偷懒,半点不用操心生计。
如今长子埋于深山乱石,田产尽数变卖一空,能撑住这个家的儿媳妇纵身坠崖,那苏家的两个小子也没有理由帮扶他们沈家了。
沈父垂下手丢掉了拿了几年的木棍,佝偻着脊背蹲在门槛上,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喉头堵。
沈母止住了哭喊,抹着眼泪坐在炕沿,先前装病时藏起来的懒怠心思,此刻荡然无存。
先前只盘算着靠儿媳养老享福,压根就没有想过,没了苏若楠这个老黄牛,这破败的家根本就撑不下去。
往后地里农活要两个老人亲手去做,孩子衣食缝补无人分担,如今手里更是没有田没有积蓄,年岁已大身子本就不算硬朗,从前装病避苦,如今再无依靠,实打实的苦日子,从今往后要日夜熬着了。
骂声停了,土坯屋里只剩一双儿女低低的啜泣,老两口相对无言,满心算计落空,只剩无边无际的愁苦与茫然。
两个小娃缩在墙角抹眼泪,先前沈母骂儿媳的气头渐渐散了,可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半点没消。
沈父蹲在门槛上,半晌长长叹出一口气,算是彻底认了命。
他心里透亮,长子没了,儿媳妇也没了,家里田地早被苏若楠变卖办了丧事,再没人替他们扛活、贴补家用,再守着装病偷懒的心思,一家子老小只能活活饿死。
他站起身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转头对炕上还唉声叹气的老婆子开口,语气沉得压人。
“别再絮叨了,人死不能复生,再怨也没用。家里现下一亩地都不剩,两个娃娃还要拉扯,咱俩岁数再大也得下地讨生活。
我明日就去寻村长,问问村里谁家有闲置的田地,赁几亩回来耕种,春种秋收,靠自己双手混一口吃食,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沈母一听这话,当即一拍炕沿,满脸不乐意,连连摆手,心里那点算计依旧死死攥着。
“赁地种地?那活计多累人!往日咱们哪用得着遭这份罪?
那苏氏不是还有两个亲兄长,苏家家底殷实,往日隔三差五送粮送布,贴补咱们一大家子。
如今他妹子没了,我们老两口带着他两个未成年的小叔子小姑子,他们怎么能撒手不管?”
沈母越说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咱们过几日寻个由头,我上门去哭一哭,说说家里的难处,那苏家哥俩都心软,定然还会照常接济咱们,何苦去土里刨食受罪!”
沈父闻言眉头紧紧皱起,重重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你糊涂啊!
当初人家肯帮扶咱们,那全是看在儿媳妇的面子上,人家那是疼亲妹子,才连带着拉扯咱们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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