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良术在高昌驿馆里等了五天。
唐王没召见。
不是故意晾着,是真忙。
博格达峰余脉隧道贯通后,天山隧道的盾构机已经转场到位,第一批施工数据从工地回来,郭孝连夜算了两遍,现岩层比预估的硬,进度得往后推三个月。
李晨在议事厅里跟苏文和工部的人开了一下午会,出来时袖口上全是炭笔灰。
党项使者野利洪也等了五天。
两拨人住在同一座驿馆,低头不见抬头见。
早上用饭在大堂碰面,金帐那边喝羊奶啃馕饼,党项那边喝马奶酒嚼肉干。
兀良术跟野利洪客客气气点头,吃完各自回房,房门一关,谁也不搭理谁。
第六天早上,兀良术换了身便装,没带随从,一个人出了驿馆。
高昌城刺史衙门在王府东边,隔了一条街。兀良术走到衙门口,递了帖子。门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衙役,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眼皮抬了抬。
“金帐汗国特使?”
“正是在下。”
“找刺史大人何事?”
“叙旧,一年前在镇北城,阎将军设宴,刺史大人也在席上,老朽敬过她一碗酒。”
门房进去通报。
片刻后出来,把兀良术引进了偏厅。
偏厅不大,一张榆木公案,两排书架,墙上挂着高昌州的地形图。
李伽宁从公案后面站起来,穿着一身石青色官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半截手腕。
案上堆着春耕进度表,墨迹还没干透。
“老将军坐,什么风把你从驿馆吹到我这来了?”
兀良术没急着坐,先抱拳行了个草原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案角上。
锦盒不大,巴掌见方,檀木雕花,锁扣是银的。
“一点心意,不是给刺史大人的,是给唐王妃的。”
李伽宁看了锦盒一眼,没碰。
“楚玉姐姐的礼你送到王府正院去,送到刺史衙门算什么?”
“不是给楚玉王妃。”
“那是给谁?”
“给您的,您现在也是唐王妃。三月初六成的亲,草原上都传遍了。”
李伽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说吧。什么事。”
兀良术在椅子上坐下,腰杆挺直,两个手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态李伽宁见过,一年前在镇北城的宴席上,兀良术就是这么坐的。求人的坐姿,后背绷得像一张弓。
“金帐汗国想求您帮个忙。”
“什么忙?”
“互市协议,唐王到现在没召见金帐使团,党项那边也没召见,两拨人在驿馆里干等,再等下去草都要黄了。”
“王爷最近在忙天山隧道的事,岩层比预估的硬,工期得往后推三个月。工部的人天天堵在议事厅门口,连苏先生都没空讲他的《种树录》了。你们的互市协议排在后头,等隧道的事定下来再说。”
“老朽知道王爷忙,但互市协议不只是金帐汗国的事。草原上的羊皮、药材、骏马,换了唐元能买粮种买铁器。肯特山下的麦子今年第一茬收成,还得靠唐王的粮种。这桩生意拖一天,草原上的老百姓就晚一天吃上饱饭。”
李伽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些正事,你去跟王爷说。”
“王爷不见老朽。”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
兀良术把锦盒往案前推了半寸。
“金帐汗王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唐王娶了您之后,齐家院的门就关上了,唐王亲口说的,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娶女人,往后唐王府后院不会再进新人。”
李伽宁没说话,等着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