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煞风骤停,万籁死寂如坟。
孙玉国倾尽毕生修为催动的疳魂杀势,在李承道身前三尺尽数瓦解、消融、臣服。漫山狂舞的阴草垂落僵直,漫天浮游的百童残魂停滞半空,密密麻麻的疳虫僵死土中。
数年阴局,一朝崩盘。
孙玉国浑身气机溃散,须凌乱,原本儒雅的面容扭曲狰狞,眼底是彻彻底底的绝望与不甘。他跪在蛇坟草丘之上,双手死死抠住黑坟土,指甲崩裂渗血。
他以为自己是逆天改命的布局者,是参悟本草阴道的奇才。
到头来,不过是鬼医道尊随手放养、静待收割的一枚棋子。
“我不甘……我苦修五年,熬煞五载,屠人无形、养魂无声……凭什么为你做嫁衣!”
他嘶哑嘶吼,声裂荒山。
李承道青袍无风自动,立于漫天死寂煞海中央,神色依旧淡漠如水,无喜无怒,无憎无怜。
“你不甘的不是为我做嫁衣。”
“你不甘的,是你贪妄成性、执迷邪途,自毁前程,却从未自知。”
他缓步踏出,每一步落下,脚下阴草寸寸枯萎、黑土层层褪煞。
“我留残术于乡野,非为杀生,实为择心。”
“世间本草,可济世,可屠命;世间人心,可向善,可入魔。”
“大金牛草性平最善,消疳补肺、散瘀解毒,本是稚子良药、乡野仙草。你弃正用邪,逆药之道,以童阳养煞、以坟毒养根、以人心贪痴养鬼。”
“药本无罪,罪在执刀之人。”
一语定罪,无可辩驳。
赵阳立于侧后,心神久久震颤。
从头到尾,所有看似无解的完美犯罪、药理凶局、民俗诡事,都逃不过师公这一句终极道解。
孙玉国的恶,不是被诱导、被算计、被逼迫,是人性贪婪,主动入魔。
李承道的局,从来不是杀人局,是观心局、择恶局、审判局。
林婉儿眸光冷冽,踏前一步,掌心凝起纯阳道炁,杀伐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邪医逆药养煞,残害稚魂、祸乱乡野,罪无可赦。”
话音落,掌风落下。
没有惨烈轰鸣,没有血肉横飞。
孙玉国一身数年阴煞邪功瞬间被道炁抽空、溃散、清零。他赖以依仗的疳魂之力、蛇毒药煞、坟阴怨气,尽数被剥离身躯。
顷刻间,他满头黑尽白,皮肉迅枯槁干瘪,数年光阴一瞬归零,宛若朽木。
他用无数稚子魂魄换来的邪功,最终反噬自身,化作一场空无。
“不……”
最后一丝执念消散,孙玉国双目空洞,身躯一软,颓然倒伏在百童荒坟之上,气绝身亡。
作恶数年,终葬自己亲手养出的阴草坟下。
一旁瘫软在地的刘二,早已魂不附体,浑身哆嗦如筛糠。他从前仗着孙玉国声势,吹捧伪神草、忽悠乡民、散播养生骗局,助纣为虐,此刻亲眼见证幕后惊天大局、邪医惨死结局,彻底吓破胆。
赵阳冷声宣判“盲从造势、助恶欺民、散播伪理、惑乱乡心,虽无直接杀生之罪,却有助长祸乱之过。废其口舌,逐出金牛村,永世不得行医售药。”
至此,帮凶伏法,恶落幕。
但荒山阴局,尚未彻底清算。
整片蛇坟草丘之下,百年坟怨、蛇毒淤气、数十年来被禁锢吞噬的稚子残魂,依旧被死死锁在药根土底。
李承道抬眸,目光扫过满山阴草,终于出手,逆转药理,归正百草。
这也是赵阳第一次亲眼看见——鬼医道尊的本草正反两极神通。
“此草正用健脾消疳、润肺散瘀、解毒安身。
此草逆用锁魂聚煞、吞阳养祟、埋怨生鬼。”
“今日,归其本真。”
他双手结晦涩道印,不驱煞、不焚草、不毁阵,反而顺势引煞、导毒、归魂、正本。
满山诡异乌绿的大金牛草,瞬间褪去数年阴毒戾气,暗沉叶片慢慢恢复清润翠绿,黏腻阴寒的药气化作温润通透的本草清气。
以毒归土、以怨散风、以魂归天。
原本用来吞魂噬阳的阴草大阵,被李承道反手逆转,化作渡魂归位、清疳散煞、滋养稚灵的渡厄大阵。
这才是真正的极致药理道行。
反派只懂逆药杀人,李承道可反手定阴阳、改药性、渡百魂。
无数被禁锢、蚕食、驯化的孩童残魂,从草叶、草根、黑土之中缓缓挣脱、升腾、舒展。数十年淤积的冤怨尽数消散,空洞的魂体重新凝实,稚嫩虚影带着释然的微光,随风四散,回归天地阴阳。
黑玄仰头长啸,镇煞血气铺散四方,将残留的细碎疳虫、阴毒余祟尽数吞灭、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