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中生鬼,叶里藏祟。”李承道淡淡道,“这便是村中孩童子夜跪拜的根源。它们拜的不是山神,是这片草丘里的疳魂主煞。”
所有子夜起身、面朝后山跪拜的稚子,不是梦魇,是被阴草气机牵引、被残魂意识操控。
多年布局,环环相扣。
孙玉国以三草混局惑乱全村,以养生偏方蒙蔽世人,以后山童坟阴草聚煞,以全村稚子阳气养鬼。
等煞气圆满、魂力充盈之日,便可凝百童疳气,炼一尊无上阴煞,借百草之力,成邪道长生之功。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孙玉国提着一盏青幽幽的纸灯笼,缓步踏入山腰洼地,神色彻底癫狂、贪婪毕露。
“不愧是鬼医道门传人,一眼看破我毕生大道。”
他仰头大笑,笑声阴森癫狂,回荡荒山
“世人笑我乡医平庸、固守山野。谁知道我借一味最平和的本草,布下百年无人能破的大局!”
“大金牛草性平、无烈毒、无凶相,官府不查、道法不忌、百姓不防。”
“最温柔的草,养最凶的鬼,做最干净的杀人局!”
这是他最得意的毕生杰作。
不用符咒、不用阵法、不用杀生见血。
只用一味民间随处可见的普通草药,温水慢煮、日日滋养,便可悄无声息吞魂炼煞,岁月越久,功力越深。
刘二紧随其后,此刻早已面色惨白、瑟瑟抖,才知晓自己跟着吹捧数年的神草,根本是吃魂噬人的妖物。
孙玉国冷眼扫过四人一犬,杀气暴涨
“你们看破我的局,今夜,就全部葬入这百童蛇坟,化作我煞功养料!”
话音落下,整片后山草丘猛地剧烈震颤。
万千草叶疯狂翻卷、拔高、蠕动,无数疳虫破土而出,密密麻麻、遍地游走,草叶间百道残魂虚影同时抬头,空洞眼眶对准众人。
蛇毒地气翻涌而上,百年坟怨冲天而起。
本草温柔皮相彻底剥落。
今夜,蛇坟生草,百草屠人!
第四章道衍千局,鬼医坐观众生执迷
荒山雾爆,煞风卷地。
整片蛇坟草丘疯狂震颤,漫山遍野的大金牛草脱离草木常态,根茎破土、枝叶狂舞,密密麻麻的疳虫顺着泥土缝隙游走,窸窣声响如万鬼低鸣。
被禁锢数十年的百童残魂悬浮半空,虚影缥缈、面目空洞,被草药戾气驯化得毫无童真,只剩噬生吞阳的本能,死死锁定闯入后山的四人一犬。
孙玉国手提青灯,立于煞风中心,长衫猎猎作响,神色癫狂近乎妖异。
他苦修数年,凭一味平易本草,借童坟地气、蛇毒阴根、全村稚子阳气,硬生生养出一方无解疳魂大阵。在他眼里,眼前的李承道师徒,不过是恰逢其会、送上门来的最后一味大补养料。
“你们以为,我只是害人敛煞?”
孙玉国放声狂笑,声音嘶哑刺耳,穿透满山鬼啸“我是借天地本草之道,逆天改命!世人穷极一生修道炼丹、寻山觅宝,殊不知最顶级的阴功,藏在最不起眼的民间野草之中!”
“大金牛草性平无凶、人畜无害,年年养生、岁岁温补,没人防备、没人忌惮。数年温养,杀人不见血,炼煞不见形!今日大阵圆满,恰逢你们登门,正好以道体真气、玄门精血,助我疳魂彻底化形!”
话音落地,漫天草枝如毒蛇吐信,齐刷刷朝着众人穿刺而来。无数细碎疳虫腾空飞舞,带着腐草腥甜的阴毒气息,铺天盖地席卷全场。
林婉儿身形瞬动,白衣斩雾,掌心凝出道法真阳,掌风过处,阴草寸寸焦枯、疳虫尽数化为飞灰。她杀伐果断,招招致命,一身道术专为破煞除祟而生,顷刻间便清出一片安全空地。
黑玄怒声咆哮,黑毛炸立,阴阳眼直射漫天残魂,纯正镇煞煞气扩散开来,逼得无数童魂虚影连连后退,不敢逼近半分。
唯有赵阳,立于原地未动。
他没有出手御敌,双目微凝,心神沉入极致推理,遍观整座后山阵法、药草气机、煞力流转,心底那层萦绕许久的迷雾,骤然轰然破碎。
不对劲。
太顺了。
孙玉国的局,精妙、阴毒、滴水不漏,是穷尽民间药理、阴邪秘术的顶级凶局。可从头到尾,破绽太规整、逻辑太完美、术法太标准。
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模板,手把手教他布下此局。
赵阳眸光骤变,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淡然伫立、无悲无喜、坐观全局的李承道。
晚风拂动青袍,这位云游鬼医道士眉眼淡漠,看着漫天凶煞、满地阴草、癫狂反派,眼神没有半分诧异,没有半分惋惜,只有一种俯瞰棋局、静待落子终局的漠然。
这一刻,赵阳背脊彻骨冰凉,所有谜题瞬间贯通。
他看懂了。
孙玉国不是布局者,只是一枚被人精心挑选、养在局中的棋子!
赵阳沉声开口,声音穿透漫天煞风,字字震魂“孙玉国,你引以为傲的禁术、毕生修炼的疳魂养煞局,根本不是你自创的!”
孙玉国狂笑的动作骤然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暴怒“一派胡言!此乃我参悟本草数十年的独门大道!”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