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口棺木静立堂屋,尸身僵如枯木,经络封死的死状历历在目。
李承道负手立在棺前,青袍不动,神色无波。见过万千药煞阴局、人间诡恶,眼前这桩案子,在他眼中已然褪去鬼神迷雾,只剩赤裸裸的人心歹毒。
“世人畏鬼,鬼只索命一次。”
李承道声音清冷,落于死寂堂中,字字诛心,“人心作恶,经年布局,代代养煞,杀人无声。”
一旁村民仍旧匍匐在地,哀嚎哭诉,字字句句都在往“山鬼作祟、阴邪缠村”上引,演技真切,泪眼婆娑,看似受尽邪祟折磨的无辜乡民。
可这满堂悲戚,落在赵阳眼中,荒唐可笑。
少年躬身,再查尸身细节,指尖划过死者僵硬的指节、冰冷的腕骨,目光锐利如刑刀,剖开所有伪装。
“师父,疑点彻底坐实。”
赵阳起身,条理清晰,层层拆解诡局
“三名死者,年纪不同、体格不同、作息不同,唯一共同点——皆是先天阴虚体质。”
“海风藤本微温、辛燥、善通经络,普通人短期服用,只会舒筋活络、驱散寒湿,绝无致死之理。”
“唯独阴虚之人,最怕温燥耗阴。长期服用阴地变异海风藤,燥邪入肝、肝阴枯竭、经络干缩、气血锁死,最终全身僵凝,活活枯痹而亡。”
林婉儿蹙眉补道“寻常草药害人,必有中毒异象、脏腑损伤、血色瘀黑。唯有药理禁忌致死,尸身干净无痕、死状酷似邪祟缠杀,最易掩人耳目、逃脱罪责。”
这便是全村敢连年杀人的底气。
以本草禁忌行凶,以山海怪病遮凶,鬼神背锅,人间无罪。
屋外围观的村民,哭声骤然整齐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整齐的异动,让李承道彻底断定全村人,都知情。
没有不知情的百姓,只有全员参与的共犯。
赵阳目光扫过满堂乡民,冷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刺破伪装
“诸位日日哭诉关节僵痛、夜梦藤缠,个个都说寒湿入骨。”
“可我观诸位面色,无人舌燥开裂、无人盗汗心烦、无人内热上浮——全村百余人,无一人触海风藤阴虚禁忌。”
“整村滨海潮地,常年雾湿阴寒,居然无一人阴虚、无一人热痹、无一人虚实夹杂?”
“天地造化万千,岂会造出整整一村一模一样的病症体质?”
一句话,瞬间戳破最大破绽。
村民哭声戛然而止,人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快遮掩,继续装作惶恐无助的模样。
村长硬着头皮拱手“小道长年幼无知,山村僻壤,水土统一,村民体质相近,有何奇怪?还请道长莫要猜忌无辜乡民!”
“水土统一,病症可仿,体质难演。”赵阳寸步不让,推理步步紧逼,“你们的僵痛是装的,怕风怕冷是演的,所谓鬼藤缠身,是你们用来骗过往方士、骗过路医者、骗天下人的幌子!”
村民面色青白交替,无人敢接话。
气氛瞬间僵持,阴诡暗流涌动。
一直静伏在门口的黑玄,此刻猛地抬头,赤瞳怒睁,对着村西药圃方向疯狂低吼炸毛,脊背黑毛倒立,煞气冲天。
黑玄通灵辨煞,不骗人、不辨错。
全村阴气最盛、药煞最浓之地,不在停尸房,不在深山崖底,而在村西那片人工栽种的海风藤药田。
林婉儿瞬间会意“师父,我去查药田。”
李承道微微颔“小心,阴藤养煞多年,藏凶极深,且有人为布局。”
白衣倩影踏雾而出,身姿轻盈,转瞬消失在幽暗巷陌之中。
赵阳留守堂屋,继续审问村民,极限心理博弈
“三年三死,死者全是外乡人、过路客、独居投宿者,无本村族人。”
“本村人年年栽种、日日接触海风藤,却无一伤亡。”
“敢问村长,外乡人阴虚必死,本村人百毒不侵,这到底是山海邪煞挑人杀,还是你们刻意筛选体质、定点献祭?”
句句直击核心,刀刀扎破底牌。
村民彻底哑口无言,面色惨白,再无半分可怜模样。
他们万万没想到,寻常唬住江湖术士的鬼神骗局,居然被一个少年医者层层拆穿,连最隐秘的体质筛选、药理杀人之法,都被彻底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