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晓,钱多多这批灯心草,绝非寻常田间良品。
这批草,采自村外最深的沼泽阴洼,常年浸于夜露阴气、湿寒淤气之中,堆积阴干、闷存腐化,草茎沉湿、髓芯空洞吸阴,早已沾染重重阴煞,是被阴湿浊气养透的阴炼草。
更无人知晓,这片沼泽草丛深处,一直藏着一双窥伺全村的阴邪眼眸。
一时之间,落风村家家户户灶台沸腾,人人煮草饮茶、日夜不停。
大人当水狂饮,孩童睡前必喂,老人日日续杯,全村陷入一场盲目跟风的养生狂欢。
村民还笑着自我宽慰,满是侥幸
“不用求医抓药,田间小草就能治病,这波血赚!”
“没苦味的草药,肯定没坏处,放心喝!”
没人察觉,温柔的草香之中,一缕缕阴寒煞气,正顺着茶汤入体,悄然扎根脏腑、缠缚神魂。
服药之后,怪事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彻底恶化。
体质壮实、心火旺盛的年轻人,短暂觉得心胸通透、烦躁消退,看似有所好转;可村中虚寒体弱之人、年迈老人、脾胃亏虚的劳力,瞬间被药性反噬。
当其冲的便是常年虚寒的刘二。
他本就脾胃阳虚、畏寒便溏、正气不足,最忌寒凉渗利之药。连日饮用阴湿灯心草汤水,微寒药性叠加沼泽阴煞,直破中焦阳气,耗散一身正气。
短短三日,刘二彻底变了模样。
面色惨白如纸、四肢冰凉如冰、眼神空洞呆滞,整日昏沉萎靡、神不守舍。旁人是彻夜清醒、心神悬浮,他却是魂魄半离、似死非活,整日浑浑噩噩,连走路都飘忽虚,仿佛一具失了魂的空壳。
最恐怖的异象,在今夜彻底现世。
子时已到,月隐星沉,暗夜如墨。
村外整片沼泽灯心草丛里,忽然悠悠荡荡,升起无数细碎幽蓝的小火点。
萤火微光、淡蓝清冷、飘忽不定,不烫手、不焚草、不摇曳、不熄灭,漫天青火浮于草尖、飘于田埂、绕于村边。
不是鬼火燎原的凶煞景象,是温柔细碎、楚楚幽幽的淡蓝星火,看着唯美静谧,实则夺命勾魂。
黑夜里,犬吠骤然炸响。
村口一道通体漆黑的猛犬骤然起身,鬃毛倒竖、四肢紧绷、獠牙外露,死死盯着村外沼泽方向,低吼不止、浑身颤栗。
黑玄通灵镇煞,能辨天下药阴、人造鬼气、草木邪煞。
它从不惧孤魂野鬼、寻常阴灵,可今夜,它感受到的,是一种藏于本草、隐于温柔、无痕无迹、专勾人魂的顶级阴煞。
就在全村人心惶惶、妖火漫天之际,村道尽头,缓缓走来三道身影。
为男子青衫素袍、面容清冷、眉眼锋利,一身道气凛然,周身杀伐内敛、煞气深藏,正是游方鬼医——李承道。
他身后立着两名弟子。
大弟子林婉儿,灵识通透、眸含阴阳,专辨阴煞诡计、看破虚妄迷局;
二弟子赵阳,精通本草真伪、逆炼魇术、药理绝杀,专治草木阴邪、药煞诡局。
师徒三人踏夜而来,一眼便望见漫天飘荡的青蓝草火,望见全村悬空浮荡的无尽魂气。
赵阳眸光一沉,低声开口
“师父,不是鬼煞扰民,是灯心草炼魇,空心牵魂,柔药噬神。”
林婉儿望着漫天温柔幽火,声音清寒彻骨
“最平淡的草,造最无痕的杀局。全村无眠,不是心火扰神,是魂魄被草丝生生牵住,不得归位。”
李承道立在夜风之中,目光扫过死寂诡异的村落,眸底杀伐渐起,语气冰冷无温、决绝果断
“世间最凶从不是厉鬼。”
“是借本草正道,行无声杀孽的人心邪术。”
“今夜,破草魇,斩药邪,清牵魂之煞。”
“一个不留。”
漫天青火悠悠飘荡,温柔绝美,却锁死了整村人的神魂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