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闻言立刻上前,借着百草堂透出的微弱灯火,细细端详那枚漆黑干枯的皂角刺。
刺身干涩白,无半点秋采新刺的紫亮油性,最诡异的是,刺纹缝隙里,凝着一层几乎肉眼难辨的白霜残迹。
他瞬间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是醋淬!人为用陈醋浸煮过!”
此话一出,夜色里仿佛有无形阴风骤然一卷,周遭温度骤降数分。
旁人只知皂角刺纯阳镇煞、消肿透脓,是医家猛药、道家镇鬼钉。
可唯有鬼医一脉、深谙百草禁忌的修道者知晓一条民间禁绝阴术
皂角刺本辛温纯阳,遇陈醋则药性尽翻、化阳为阴、化肃杀为锁魂。
正统药典严禁醋制天丁入药,唯恐药性逆变、淤毒内敛、耗阳招阴。
可落在邪修手里,这便是顶级炼煞凶器。
赵阳语极快,条理清晰复盘诡局,推理感拉满
“寻常枯刺,只是无阳力、吸人气、耗真元,顶多让人体虚梦魇、精神涣散。可一旦经过陈醋浸淬,药性彻底逆反,不再是简单引阴,而是锁淤、封魂、锢煞。”
“村民以为挂的是辟邪天丁,实则人人胸前挂着一枚阴煞锁魂钉!”
一旁蹲伏在地的黑玄,此刻彻底不敢抬头,庞大的身躯死死贴着地面,狼犬般的背脊持续抖,喉咙里的低呜压抑到极致。
趣味诡梗在此刻格外扎心——
天下百鬼、坟煞、尸气,黑玄皆可一口镇杀,唯独醋淬阴药之毒,纯阳灵兽亦惧三分。
克制阴阳鬼魅的镇煞黑狗,偏偏克制不了被人篡改药性的一味中药。
百草堂众人闻声尽数走出院门,王宁望着满村阴刺,面色凝重至极。
张娜精通配伍禁忌,瞬间看透其中致命歹毒
“皂角刺本就体虚禁单用、气虚禁耗散。本村半数妇孺老人气血亏虚、正气不足,平日连普通皂刺汤药都不可轻服。”
“如今全村虚人,人人贴身佩戴醋淬阴刺,等于千人集体入煞笼!”
王雪听得头皮麻,终于彻底明白前几日的诡异乱象
难怪越是体弱之人死得越快、梦魇越重,
难怪村民越挂辟邪刺,阳气越散、体内淤堵越重,
根本不是古树作祟、不是阴鬼缠身,
是人为篡改药理、利用千年药材禁忌,布下屠村死局!
暗处街巷,孙玉国与刘二缩在墙角,听得手脚冰凉。
他们起初只是贪利,与钱多多合伙,把山里无人问津的阴洼枯刺,冒充向阳新刺高价兜售。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钱多多收来的这批枯刺,早已被人暗中用陈醋连夜浸淬、阴晒炼煞。
孙玉国只懂粗浅草药,不懂阴药诡术,只当是普通劣药牟利,此刻听闻李承道师徒拆解的禁术阴局,才后知后觉恐惧入骨——
自己无意间,帮邪修布下了一场灭村大祸。
刘二吓得腿肚子打转,低声颤抖“掌柜的……咱们……咱们这是卖鬼给村里人戴啊……”
孙玉国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句言语说不出来。
而巷口更深处,树影重叠的黑暗里,药材商钱多多静静立在阴影之中,脸上早已没了往日市侩笑意,眼底藏着一丝阴冷诡异。
他不是简单黑心商贩。
他是替幕后之人,散播阴刺、引煞入村的棋子。
李承道目光穿透重重黑影,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深秋寒霜
“七日三死,绝非终点。”
“此局按照药理禁忌杀人,层次分明、循序收割。”
他抬手,逐一点破凶手精心设计的极限药杀逻辑,每一句都贴合皂角刺硬核药性
“第一层,耗气。体虚者先衰、气虚者先昏,对应村民连日梦魇、神疲、气脱。”
“第二层,锁淤。醋刺内敛毒邪,让经络淤堵固结,皮肉硬块如痈疽成形,对应死者浑身硬肿、乌紫不散。”
“第三层,穿脏。皂角刺本就走窜穿透力极强,阳刺穿淤治病,阴刺穿脏索命,故而死者临终皆喊五脏被钉。”
赵阳立刻接续推理,补上最惊悚的漏洞
“师父,还有一条致命药典禁忌,是这整场杀局的核心杀招!”
“皂角刺痈破禁用、脓溃禁施!”
“我方才走访三家死者故居,细细问询家属,所有亡者死前三日内,身上全部有疮口破溃、流脓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