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血瘀,可活血通络;
魂魄瘀结,可散怨归寂;
阴煞死瘀,可化煞归真。
这正是孙玉国毕生钻研药理、却刻意回避的终极天道——苏木之性,本为渡瘀,而非造瘀;本为救人,而非杀人。
夜空之上,那口镇压全村、凝聚千脉阴煞的血色巨棺,正在寸寸崩解。
暗红棺壁如同残雪逢春,被澄澈橘红药气层层消融。那些密密麻麻缠绕棺身的血色经络、锁魂纹路、万千残魂怨气,遇正药即散、逢本味即归。
之前回流锁阵的千丝血线,不再吸纳死气,反而顺着村民血脉原路返还,一点点剥离人体内沉积多日的阴浊药毒。
清溪村家家户户,沉寂凝滞的气血重新流转。
僵冷的躯体回暖、失神的眼眸复明、胸口压抑的闷堵尽数消散。那些梦魇缠身、夜卧寒棺、筋骨沉腐的诡异症状,随正药浩荡冲刷,连根拔除。
全村百千人,从无形炼煞鼎炉,重新变回鲜活生人。
阵破了。
无人死、无人残、无人魂飞魄散。
李承道以药理破局、以药性逆转,完成了最不可能的绝境翻盘——不破阵而救生,不杀生而诛邪。
院心之中,孙玉国浑身黑红浊气暴涨,面目狰狞扭曲。
他疯狂吞噬溃散的最后一丝阴棺煞力,试图将千人均散的阴瘀尽数压入自己体内,强行镇压先天死瘀,完成逆天续命。
可他忘了自己最大的宿命伏笔
他一身病根,本就是「先天沉瘀死症」。
他毕生靠吸纳外人阴瘀压制病灶,如同以毒压毒、以煞镇煞。寻常细碎阴浊尚可勉强制衡,可这一整座千人药煞棺的滔天阴瘀,根本不是他残破肉身能够承载的。
橘红正药之气扫过院落的一刻,悖论彻底爆。
他体内原本被镇住的先天黑瘀,骤然暴涨、反噬、崩裂。
外来阴煞与本命死瘀互相冲撞、互相绞杀、互相毁灭。
“啊啊啊啊——!”
孙玉国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周身皮肉快皲裂、黑、渗血。皮肤下万千瘀脉疯狂鼓胀、炸开,整个人如同被千万血色丝线撕裂、绞碎。
“不可能……我的局……我的续命天道……”
他双目赤红、神志癫狂,半生隐忍、半生钻研、半生布局,自以为看透药理禁忌、逆夺天机,到头来终究败给最基础的本草本心。
邪不胜正,逆不越顺,药有本心,道有归真。
林婉儿立在风里,冷眸看着眼前恶果
“你知苏木忌铁,却故意逆炼转阴;
你知伪木聚阴,却刻意散播全村;
你知万民体虚易煞,却顺势布下屠村大局。
你精通药理,却用心最毒,今日反噬,皆是自作自受。”
赵阳静静复盘终局因果,字字清明
“你赢得了人心愚昧、赢得了世俗盲区、赢得了庸常道术,
唯独赢不了药性根本、赢不了天地正道。”
黑玄压低身躯,对着垂死的孙玉国出一声震慑阴邪的低吼,所有残留逃窜的细碎煞气闻声尽数溃散,再无一丝存留。
李承道缓步上前,立于狂风残雾之中,道袍不染半点浊血,清冷如世外真人。
“你以为温柔良药最易养煞。”
“你错了。”
“正因为它温柔平和、不燥不烈、专化沉疴,它才是世间最克阴邪、最破虚妄、最镇诡煞的本草正道。”
话音落,他指尖轻点,陶锅中一缕纯正药气化刃,破空而出。
无惊天动地的术法,无雷霆杀伐的异象。
只是一缕清透橘红药光,轻轻落在孙玉国头顶。
这是苏木最纯粹的化瘀之力。
化活人百病,亦化邪人万恶。
一瞬间,孙玉国身上所有借药而生、借煞而存、借人而续的邪力尽数瓦解。
他多年吸纳的阴瘀、炼化的药煞、窃取的寿元,刹那清零。
原本被强行镇压的先天死疾彻底爆,肉身迅枯萎、干瘪、暗沉,数十年透支的生机瞬间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