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我全要了。”孙二娘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赵阳故意磨蹭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两银子一斤,少一分都不卖!”
旁边的壮汉立刻怒了“你小子抢钱呢!寻常岗松才三十文一斤!”
孙二娘却抬手拦住壮汉,她盯着赵阳的眼睛,似笑非笑“小子,你这岗松来路干净?别是从乱葬岗刨来的吧?”
赵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梗着脖子“干净得很!我师父说了,正经采药人,从不沾歪门邪道的东西!你要是不要,有的是人抢着要!”
孙二娘打量了他半晌,确定这小子看着憨直,不像有诈,这才松了口“行,三两就三两。不过我要验货,你跟我去后院拿货。”
赵阳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得勉为其难“验货可以,我可告诉你,少了一根枝丫,我都跟你没完!”
两人一前一后往黑市后院走,谁都没注意,赵阳路过门帘时,悄悄将一小撮追魂粉,蹭在了孙二娘的红裙下摆上。
黑市外的巷子里,林婉儿看着那道沾着粉末的红影,低声道“师父,上钩了。”
李承道握着桃木刀,刀身在夜色里泛着冷光“跟着她,看看钱老鬼的老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夜风再次刮过,卷起黑市门口的岗松枝,出沙沙的声响。孙二娘只当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却不知,她已经一步步踏进了鬼医布下的陷阱里。而那掺了追魂粉的岗松,就像一根引线,即将点燃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追魂粉的气息,像一条无形的线,牵着李承道与林婉儿,悄无声息地跟在孙二娘身后。
出了黑市后门,是一条蜿蜒的土路,路两旁荒草萋萋,间或立着几株歪歪扭扭的岗松,细叶在夜风里抖着,像是鬼魅的手指。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隐约现出一座黑沉沉的府邸,院墙高耸,墙头爬满了枯藤,大门上挂着两盏白的灯笼,灯笼上积着厚厚的灰,连字迹都看不清。
府邸周遭,竟种着成片的岗松,清苦的药香浓得呛人,隐隐压着一股更浓重的腐臭。林婉儿皱紧眉头,低声道“师父,这药香不对劲,是刻意熏出来的,分明是在掩盖什么。”
李承道微微颔,目光落在院墙下那道不起眼的狗洞上“走,从这里钻进去。”
两人矮着身子,钻进狗洞,落地时,脚下竟踩着一层干枯的岗松枝,踩上去“咔嚓”作响。府邸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岗松的沙沙声,听着格外渗人。
循着追魂粉的气息,两人绕到府邸后院,只见一间偏房的门窗大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烛火。孙二娘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老板,那小子手里的岗松确实是极品,油腺点颗颗饱满,用来制洗剂,保管那些药傀儡能多撑些时日。”
李承道与林婉儿对视一眼,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里瞧。
偏房里,钱老鬼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他面色蜡黄,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手里把玩着那串岗松手串,手串被磨得油光锃亮,看着竟有些诡异。听到孙二娘的话,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极品岗松?怕是没那么简单。那小子看着憨直,眼神里却藏着怯,指不定是哪个山头的野路子,想来分一杯羹。”
“管他什么路子,”孙二娘撇撇嘴,将那捆岗松扔在地上,“等我把追魂粉的事查清楚,直接宰了他,一了百了。”
李承道眼底寒光一闪,这孙二娘倒是警惕,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这时,偏房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赵阳扛着砍刀,大步闯了进来,扯着嗓子喊“好你个黑心的老东西!竟敢算计你赵爷爷!”
钱老鬼与孙二娘皆是一惊,猛地站起身。钱老鬼盯着赵阳,又扫向门口缓缓走来的李承道与林婉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你……你是鬼医李承道?”
“算你还有点见识。”李承道负手而立,桃木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钱老鬼,你用尸蔓草制毒,将活人制成药傀儡,又用岗松掩盖尸臭、延缓傀儡溃烂,这笔账,该好好算算。”
话音未落,偏房的侧门突然打开,十几个手持砍刀的壮汉涌了进来,个个面色木然,眼神空洞,正是那些被制成药傀儡的村民。他们浑身都沾着岗松的药香,遮掩着身上的黑癣与腐臭。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钱老鬼阴恻恻地笑起来,“今日,便让你们师徒三人,也尝尝变成药傀儡的滋味!”
孙二娘手腕一翻,三枚淬了毒的银针,朝着李承道疾射而来。林婉儿眼疾手快,抓起一把岗松粉扬了出去,银针撞上粉末,竟“滋滋”作响,掉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
“找死!”孙二娘怒喝一声,扑了上来。
赵阳早已按捺不住,抡起砍刀就冲了上去,刀身带着岗松汁的清苦,砍在那些药傀儡身上,竟出沉闷的声响。他一边砍,一边嚷嚷“岗松汁沾刀,砍鬼如切菜!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也配挡你赵爷爷的路!”
林婉儿则从腰间的药囊里,掏出早已备好的岗松洗剂,对着那些药傀儡泼了过去。洗剂沾到黑癣,立刻冒出白烟,那些傀儡浑身抽搐,竟有几个短暂地恢复了神智,眼里泛起泪光,嘶吼着“救我……救救我……”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钱老鬼趁乱,端起桌案上一碗早已熬好的岗松汤剂,朝着李承道逼了过来“李承道,尝尝我这碗好汤!这汤里,可是加了尸蔓草的毒汁,岗松性寒,正好能把这热毒锁在你五脏六腑里!”
他狞笑着,抬手就要将药汤泼向李承道。
李承道却不退反进,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就在药汤即将泼到脸上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反手扣住钱老鬼的手腕,迫使他将那碗药汤灌进了自己嘴里。
“你……你敢!”钱老鬼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
李承道冷冷道“岗松性寒,尸蔓草性热,两者相克,你当真以为,我会不知?”
话音刚落,钱老鬼的脸上,竟以肉眼可见的度,泛起一块块黑癣,黑癣迅蔓延,疼得他惨叫连连,捂着脸颊在地上打滚。
孙二娘见状,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想从后门逃出去。
林婉儿早有防备,抬手一扬,一把岗松粉精准地撒在她身上。孙二娘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被追上来的赵阳,一砍刀架住了脖子。
偏房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映着满地哀嚎的药傀儡,与钱老鬼扭曲的脸。李承道望着窗外那片黑压压的岗松,眼神沉得像夜。
这场局,才刚刚破了一半。
钱老鬼的惨叫还在偏房里回荡,孙二娘却趁着赵阳分神的间隙,猛地挣脱了砍刀的钳制,反手甩出一把淬毒的飞镖。赵阳反应极快,侧身躲开,飞镖擦着他的胳膊飞过,钉在门框上,瞬间腐蚀出一个黑窟窿。
“想跑?”林婉儿眼神一凛,抬手将一整袋岗松洗剂泼了过去。洗剂沾到孙二娘的衣角,立刻滋滋作响,烧出一个个破洞,腥臭的气味混着药香弥漫开来。孙二娘疼得尖叫一声,顾不上理会钱老鬼,捂着灼伤的胳膊,疯了似的撞开后窗,朝着荒坡的方向逃去。
钱老鬼蜷缩在地上,脸上的黑癣已经蔓延到脖颈,他看着孙二娘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又很快被恐惧取代。他挣扎着爬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密道钻去,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烧了……都烧了……谁也别想拿到我的药傀儡……”
“想跑?没那么容易。”李承道冷哼一声,桃木刀出鞘,青光一闪,刀背重重地砸在钱老鬼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钱老鬼惨叫着跪倒在地,膝盖骨被生生砸裂。
赵阳扛着砍刀,喘着粗气凑过来“师父,这老东西怎么处置?直接砍了喂狼?”
“不急。”李承道瞥了一眼密道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火光,“他要烧的,是岗松林里的药窟。走,去荒坡。”
三人循着火光追去,刚出府邸,就看见荒坡的方向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夜风助长火势,火舌舔舐着岗松枝,出噼啪的爆裂声——岗松叶尖的油腺点含着油脂,遇火即燃,火势蔓延得极快,转眼就吞没了半片荒坡。
孙二娘正站在火场外,疯狂地往火里扔着浸了油的柴草,她看见李承道三人追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李承道!你毁了我的好事,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玉石俱焚!这岗松林一烧,你的线索就全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