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族长!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手里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拐杖,拐杖头雕刻成枸杞根的模样,正滴着黑红色的汁液。他身后跟着几个精壮的汉子,个个面色阴鸷,手里都攥着一把浸过阴水的地骨皮。
“你用阴水浸泡地骨皮,引阴气入村民骨髓,到底想干什么?”李承道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族长,药锄握在手中,蓄势待。
族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干什么?当然是养骨咒啊!这些凡夫俗子的骨髓,配上我这阴土种出来的地骨皮,可是养阴物的绝佳养料!”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拐杖往地上一顿。霎时间,整个院子里的地面都开始震动,那些被斩断的枸杞根须像是受到了召唤,疯狂地朝着三人缠来。
“婉儿,带赵阳走!”李承道一声厉喝,药锄猛地挥出,将身前的根须尽数斩断。他转身朝着族长冲去,药锄直指其面门,“我来拖住他!”
林婉儿不敢迟疑,拉起赵阳的手腕就往后院的破墙冲去。“师姐,师父他……”赵阳回头看着被根须和族长包围的李承道,急得眼眶红。
“放心!师父的本事,岂是那老东西能比的!”林婉儿咬着牙,长剑劈开挡路的荆棘,带着赵阳冲出了土坯房,一头扎进了村后的枸杞林。
这片枸杞林比村子里的更加诡异,参天的枸杞树遮天蔽日,树干扭曲如鬼爪,枝叶间没有半分月光透进来。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踩上去像是踩在腐肉上,时不时还能踩到一些坚硬的东西,仔细一摸,竟是人骨。
“师姐,这林子太邪门了……”赵阳紧紧抓着林婉儿的衣角,声音颤,“你闻,这空气里的地骨皮味,比村里还浓!”
林婉儿屏住呼吸,果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带着阴寒气息的地骨皮味。她抬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别出声,跟着我走。记住,但凡看到外灰内黑的地骨皮,立刻躲开,那是毒物!”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穿行,突然,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沙沙声。林婉儿眼神一凛,长剑出鞘,缓缓逼近。
“谁在那里?”
灌木丛被拨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钻了出来。他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通体雪白的地骨皮,看到林婉儿和赵阳,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涌起哀求。
“两位道长,救救我……”汉子声音嘶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是村里的药农,被族长胁迫种阴土枸杞,要是不照做,就要被拿去喂阴物……”
林婉儿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地骨皮上。那地骨皮外呈灰黄色,内面白腻,体轻质脆,正是上品地骨皮的模样,没有半分阴毒的迹象。
“你知道族长养的阴物在哪里?”林婉儿冷声问道。
药农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到林婉儿手中“阴物就藏在祠堂的密室里!族长用数百具骸骨混合枸杞根须炼成的,最怕枸杞根须淬过的兵器和纯正的地骨皮!但切记——那阴物是脾胃虚寒之体,单用。。。。。。”
话还没说完,药农突然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林婉儿和赵阳定睛看去,只见他的脚踝处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截黑红色的枸杞根须,根须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皮肤瞬间浮现出青黑的纹路。
“小心!”林婉儿大喊一声,长剑挥出,斩断了那截根须。可已经晚了,药农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皮肤下的根须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化作了一截扭曲的枸杞树。
赵阳吓得浑身抖,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这也太吓人了!”
林婉儿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条,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最后一行字赫然写着——脾胃虚寒的阴物,不可单用纯地骨皮,否则会引火烧身,祸及全村!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嘶吼,那声音像是野兽在咆哮,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林婉儿脸色剧变,拉起赵阳就往祠堂的方向跑“不好!族长的阴物醒了!我们必须立刻找到师父!”
两人的身影在枸杞林中飞穿梭,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根须破土的沙沙声,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巨兽,正在黑暗中缓缓苏醒,朝着他们追来。而赵阳的药篓里,那包干姜不知何时,竟少了一半。
林婉儿拽着赵阳在枸杞林里狂奔,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震得枝叶簌簌作响,黑红色的根须如同毒蛇般破土而出,在地面上蜿蜒追袭,留下一道道腥臭的痕迹。两人不敢回头,拼尽全力朝着记忆中祠堂的方向跑,脚下的人骨被踩得咯吱作响,阴寒的风裹挟着浓重的地骨皮腐味,灌得胸腔生疼。
终于,前方隐约露出了祠堂的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林婉儿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拉着赵阳闪身躲了进去,反手将沉重的木门闩死。“砰!砰!砰!”根须撞在门板上,出沉闷的巨响,门板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被撞破。
赵阳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药篓歪在一旁,里面的药材散落一地。林婉儿则提着长剑,警惕地扫视着祠堂内部。昏暗中,供桌蒙着厚厚的灰尘,牌位歪斜,蛛网遍布,空气中除了阴寒之气,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香——是纯正地骨皮的清冽甘苦。
“师姐,你闻……”赵阳也嗅到了那股香气,挣扎着爬起来,“这味道,是没被污染的地骨皮!”
林婉儿点点头,缓步走向供桌,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供桌上的东西。一本泛黄的前朝医书摊开着,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标题赫然是《地骨养阴术》。她伸手去翻,指尖刚触到书页,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回头一看,赵阳正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皮肤下,青黑色的枸杞根纹正以肉眼可见的度蔓延,从手腕一直爬到脖颈,整个人浑身烫,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热……好热……骨头里像有火在烧……”
林婉儿心头一沉,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脉搏,脉象虚浮紊乱,阴气缠身,分明是中了阴水地骨皮的毒!“你是不是碰了族长给的东西?”她厉声问道。
赵阳咬着牙,艰难地点头“在……在土坯房里,族长给了一块桂花糕,我看村民都在吃,就……就咬了一口……”
林婉儿气得心口堵,却又无可奈何。她刚要从药篓里翻找干姜红枣,手伸进去却猛地一顿——药篓里的干姜,竟少了整整一半!
“干姜呢?”林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锐利地盯着赵阳,“你是不是动了药篓里的干姜?”
赵阳茫然地摇头,眼神涣散“我……我不知道……我没动过……”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木屑纷飞中,李承道提着药锄闯了进来,身上的道袍沾满了黑红色的汁液,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看到地上的赵阳,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抓起赵阳的手腕把脉,随即又看向散落的药材,当目光扫到药篓里的干姜时,眉头拧成了死结。
“干姜怎么少了一半?”李承道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在林婉儿和赵阳之间来回扫视。
“不是我!”林婉儿立刻辩解,“我刚现干姜少了,赵阳就毒了!”
李承道没说话,目光落在林婉儿的佩剑上。月光下,剑身的青光中,竟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水痕迹,和族长拐杖上滴落的汁液一模一样。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手中药锄微微抬起,指向林婉儿“你的剑,为何沾着阴水?”
林婉儿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佩剑,果然在剑鞘缝隙里看到了黑红色的污渍。她心头剧震,连忙摆手“师父,我没有!这一定是族长的阴谋,是他陷害我!”
“陷害?”李承道冷笑一声,药锄往前递了一寸,寒光逼得林婉儿连连后退,“祠堂只有我们三人,赵阳毒,干姜失踪,你的剑沾着阴水——除了你,还能有谁?”
他想起师门惨案,当年就是因为内鬼出卖,师门珍藏的《本草驱邪录》才险些被夺,师兄弟们惨死在邪术之下。此刻旧景重现,李承道的眼神里添了几分杀意,手中的药锄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