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有噼里啪啦踩水声,裴成远狐疑,不及回身,却是见得顶上遮来半扇伞面。
转眼,少女高举着伞柄,半截衣袖因着动作坠下,露出纤细的手腕。
迎着风雨,她眼睫上亦染着潮气。
分明知道雨水使然,裴成远却控制不住地觉得,那是将将落过泪的眼。
这麽想着,他忽又记起方才她立在院中想问他什麽却到底没有开口的模样。
莫名的心悸,他伸手。
严之瑶手中一空,伞柄已经落入了少爷手中。
「看路,别看我。」少爷乾巴巴命令。
「……」
第32章事有转圜
没想到二人会一起过来,乍一看见,裴群还有些恍惚,待见自家那兔崽子一到檐下就将伞丢给了边上的少女,兀自扫了袖就进来了,立刻就清醒过来,脚也跟着就过去,压着声教训:「收伞不会麽!」
「她的伞!」裴成远躲得轻松,「不得还了?」
「臭小子你……」裴群还待再抬手却是见某人身上湿了大片,再瞧将将进屋的义女身上乾爽,这才收了架势,和煦笑道,「之瑶来啦。」
严之瑶将伞收了递给迎出来的欣兰,并没留意屋里动静,这会儿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裴成远已经坐得远远的,面前单是侯爷笑眯眯的脸。
「义父。」她唤道,又向着另一边,「义母。」
这两声叫那边坐着人哼了一声。
裴成远听得就很不爽,更莫说如今二老实打实的偏心了。
不过他这哼不及落下,蒋氏就已经扫眼过来:「待会慢慢找你算帐!」
「……」
他闭了嘴。
严之瑶不知道这又是算的哪门子的帐,不过今日叫她过来,显然不是为着叫她瞧少爷的热闹的。
只见蒋氏已经拉着她坐下:「孩子,前几日的事情如今有了转圜,只不过,事无定论,总该得叫你知晓。」
侯爷也坐了下去:「是。这些天啊,外头已经传遍了南戎王派使臣迎娶你的消息,民愤难压,加之已有不少朝臣上书请奏,陛下今日早朝便是与大家商讨此事。」
说到这,他似有似无地瞥了边上已经在扒拉糕点的少爷。
严之瑶也跟着瞧去,裴成远正捏着块绿豆糕研究,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他是在检查糕点有毒呢。
「如今陛下的意思,」侯爷的声音重又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这大桓与南戎建交,使臣必得入京。南戎王有心修好,带珍宝无数,我大桓也自该迎客,只是求娶一事百姓捕风捉影已然传大,不得不做好安抚,是以——陛下有意要替你择婿。」
择婿。
这个词并不陌生,可是从陛下口中说出,到底稀奇,自古帝王都是赐婚,何来替人择婿之例。
蒋氏哎呀一声:「这换言之,就是替你招亲。」
严之瑶愣住了。
裴群解释道:「如今百姓不忿,自然是因为以为这南戎王与你的亲事已定,那若是他们理解错了呢?使臣入京在即,带着求娶之意,陛下的意思,安平县主既是将门之後也是英雄之後,更是大桓的县主,理应有自主的权利,是以面向天下青年才俊择婿,这南戎王,不过是其中之一。」
蒋氏也接道:「如今形势,大桓青年自不会叫那南戎得逞。之瑶你放心,此事提上日程,我们……不,是大桓,自不会叫你嫁去南戎!」
严之瑶听懂了,不仅听懂了,也想明白了。
怕是这当中,可以动不少手脚。
虽是改不了当嫁的未来,可心中那最大的一块石头,却是落了下去。
她扑通跪下:「之瑶,谢过义父义母!」
「起来起来!怎麽又来了!」蒋氏扶人。
那边却是噗嗤一声。
三人皆是望了过去。
裴成远那一块绿豆糕仍旧未吃,光是吊儿郎当地捏着,此番逢着三道目光,清了清嗓子:「无妨,你们继续,继续。」
「臭小子!」裴群转身,「什麽态度!」
「没什麽啊,就是觉得今日这一幕,好似往日重现,哎呀我想想,」少爷一拍脑袋,「哦,想起来,就两日前吧……你看,你看看,哎,对,上次也是母亲大人扶的呢。小哑巴,谢人除了跪,还有没有其他新鲜点的法子?」
严之瑶说不出话来,倒是裴群先抬脚过去:「来来来!到你了。」
「我怎麽了?」裴成远丢了糕点,赶紧跳到了椅子後头,「我这几日可没招惹谁!」
「我问你!那破庙里的叫花子怎麽那麽会编歌啊!」
「什麽歌?」裴成远恍然,「你说那些小孩是跟破庙里的叫花子学的?天哪,这叫花子不简单啊!怕不是南戎派来的奸细吧?我说那歌谣怎麽那般欢快呢!敢情是南戎那些混球捣的鬼!美得他们!对了,爹,抓着人没?」
「哼,跑了!」
「跑了?那没错了啊!铁定是南戎人干的啊!」<="<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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