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计平珏看向馀美玲,说。
“哦,”馀美玲战术性停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沿着杯盖吹吹,“小珏昨晚留宿了吧?唉,小陌家有几个房间啊?我还没去过你家呢,你们昨晚怎麽睡的?”
不留神,程陌一口酸奶差点儿喷出来。
空气突然安静。
计平珏没敢吭声。
他是这样的性格,吃软不吃硬,如果对方是计越,计平珏还能够毫无压力地坦白。对于他而言,计越不只是他爸,还可以是挚友,他们除了血浓于水的亲情外,还可以有相依为命的战友情。
站在同一高度层面,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就想办法让他接受。
但是馀美玲在计平珏这儿终归是不同的,馀美玲是长辈,对他极好的长辈,计平珏更多的是尊重与妥协。
回想起来,程陌曾经面对计平珏的感情怂,计平珏现在面对馀美玲的质问怂。
反正两个人各有各的怂法。
程陌抽了张纸,擦擦嘴角,打破这诡谲的气氛,说:“我睡沙发。”
馀美玲心想完了个蛋,哈,就一间房。
“怎麽了?奶奶,您没事问这个干嘛?”计平珏试探道。
人家老太太心态好得很,多少年都不带红脸的,这回真是没遭住,气得够呛。
“我这两天一直在琢磨,你知道我在琢磨啥不?我都不敢细想,想想我都害怕,”馀美玲没看程陌,这话是专门对着计平珏说的,“小珏,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计平珏哑声回答。他刚刚太紧张,不知不觉间把酸奶的包装给拆了,瓶子放腿上,塑料在手上搓来搓去。
“别搓了,”馀美玲看在眼里,一鼓作气,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你们俩……谈朋友了?”
计平珏一怔,注视馀美玲半晌,想说“没”,但做了个口型,又抿了抿嘴,没发出声。
馀美玲摊手表示:“看我干嘛?总不是我撮合的吧?”
计平珏感觉自己体温又上来了,脑袋晕乎乎,连口型都不做了,没再吭声。
程陌在旁边坐如针毡,憋着难受。要不是计平珏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说这事儿先瞒着馀美玲,他也答应了,否则,他真想一吐为快。
当然了,程陌还是存着私心的。任谁和另一半面对困难时,都希望对方能够坚定地和自己站在一边,统一战线。他和计平珏的关系,明明是计平珏主动开口撩的,他逼着程陌表白,到头来计平珏却没有当即承认的勇气。
程陌理解归理解,可真的落到了头上,人甚至无法共情前一个小时的自己。
一场谈话谈得稀碎,最终事情也没有得到完美的解决,不了了之。
馀美玲没有直接表态,没讲让他们分开的话,也没表示同意。後来她去报刊亭待了几个小时,家里徒留下一地鸡毛。
捂了这麽久,酸奶瓶被计平珏捂热了。馀美玲走後,他拧开瓶盖咕咚喝了两口,然後转头,皱眉把程陌的外套拉链拉到了顶,咬牙切齿道:“你个大漏勺!”
无端挨骂,程陌懵逼。
计平珏捏捏鼻梁,说:“你脖子後边有印儿。”
程陌这才下意识摸了摸,指腹能摸出一些不平。他真没注意到有牙印在後脖颈的位置,估计是计平珏昨晚被/顶/得凶的时候不小心咬上去的。程陌出门光顾着计平珏去了,完全没想到自己身上也有。
要不说他俩能成为一对呢,计平珏半斤八两,他也就刚刚转头的时候发现的,可惜发现得晚了。
计平珏心想,馀美玲八成是看到了。
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唯一值得宽慰的地方,馀美玲其实没看见。
陈思瑶看见了而已。
她当时走得匆忙,有一半原因是她要去办个手续。另一半,是陈思瑶的个子到程陌下巴,在程陌接她手上袋子的时候,她不费吹灰之力,擡眼恰好瞥到。
挺标准的一个牙印。
接收到这个信息,陈思瑶脑中山路十八弯似的一阵脑补,最後决定麻溜跑路。
“我天,他们胆真大。”陈思瑶走在路上由衷感叹。
说实话,陈思瑶是羡慕的,人越没什麽越羡慕什麽,毕竟她胆小,喜欢林齐那麽多年不敢说。与陈思瑶自己的暗恋史对比起来,程陌何其幸运。
在陈思瑶的感叹里,那是一种不幸者对幸运者的渴望。
而被认为是幸运者的程陌此时心情并不明媚,正坐在沙发上独自生闷气。那不是平日里的小作小闹,是真生气了,情绪都上脸了。
计平珏本来就烦得要死,但还是耐着性子问程陌怎麽了?
程陌顿了顿,语气严肃:“珏哥,如果馀奶奶反对,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计平珏一听,妈的,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