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最密集的那一段街面上,两道声音格外突出,又高又亮,几乎盖过了周围所有人的呼喊。
“公爷——!定国公爷——!看我!看我薛蟠啊——!”
薛蟠挤在人群最前排,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可那袍子已经被挤得皱巴巴的,领口歪在一边。
他浑然不觉,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那张微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嗓门大得连街对面的人都被他震得耳膜嗡嗡响。
“公爷!我薛蟠在这儿呢!我早就说了!我早就说了公爷不会有事的!什么四皇子五皇子的——呸!在咱们公爷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公爷您看——这满街的人,都是冲着您来的!满城争看定国公!这就是排面!这就是威风!”
他身旁的霍炎不甘示弱,扯着嗓子跟着吼了起来,“公爷——!霍炎给您贺喜了!我爷爷说了——公爷的武道修为天下第一!什么萨满什么狼主——公爷一只手就能捏死!”
他吼完还觉得不够劲,转身朝身后一招手,嗓门又拔高了一个调门“弟兄们!还愣着干什么!撒啊!”
话音未落,他身后十几个同样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哥齐刷刷地从随从手里抢过花篮和鞭炮,七手八脚地朝街心撒去。
花瓣漫天飞舞,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硝烟和花香混在一起,将整段街面搅得沸沸扬扬。
那几个纨绔子弟平日里在街上横行霸道,哪干过这种当街撒花的差事,一个个手忙脚乱——
有人把整篮花瓣一股脑全倒了出去,有人点鞭炮差点烧着自己的袖子,还有人被硝烟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却还在咧着嘴傻笑。
霍炎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骂道“你们几个会不会撒!均匀点!别一股脑全倒出去——公爷还没走完这条街呢,等会儿到了跟前没东西撒了,看我不收拾你们!”
一个瘦高个公子哥苦着脸回头“霍少,花没了!早知道多搬几筐来了!”
“没了就去买!把附近花店全给我包了!”薛蟠一挥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银票看也不看就塞到随从手里,
“今儿个高兴!花多少钱都算我的!公爷这场大胜,是咱们大周立国以来头一遭!咱们不表示表示怎么行!”
霍炎在一旁不服气了,也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在自家小厮手里,扯着嗓子道“凭什么算你的?你去,把前头那条街的鞭炮铺子全给我搬空了!有多少买多少!我要让整条朱雀大街从午门一直响到定国公府门口!”
两个纨绔公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较上了劲,身后的随从们抱着一箱又一箱的花瓣和鞭炮在人群中穿梭,忙得满头大汗。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被这股子狂热的气氛感染,越卖力地跟着喊了起来。
……
队伍穿过拥挤的人群,终于来到定远侯府,不,是定国公府。
府门前的长街,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从贾环策马转入街口的那一刻起,整条街便如同被浇了一瓢水的滚油锅般彻底沸腾了。
街坊邻居、附近商铺的掌柜伙计、大老远赶来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的人头将侯府门前堵得只剩下窄窄一条通道,挤在最前面的人几乎要被后面的人潮推到台阶上去。
老刘头和柱子一人举着一根长竹竿站在府门口,竹竿上挑着两挂万响鞭炮,红彤彤的炮身在秋阳下格外醒目。
老刘头的手微微颤,激动万分。
他做梦都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侯府变公府。
柱子年轻眼尖,第一个看到了街口出现的骁骑卫队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了——!公爷回来了——!”
老刘头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竹竿稳稳地举高,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星子在秋风中明灭了几下,终于燃了起来。
细小的火花沿着引线飞窜了上去,然后在鞭炮的尾端炸开了第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