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
贾赦院里,茶盏砸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碎瓷片溅了一地,伺候的丫鬟们跪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出。
贾赦在正厅里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重,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要把地砖踏碎。
他的脸色铁青,嘴角的法令纹深深陷下去,像是两刀刻出来的沟壑。
“走了?她就这么走了?”
他停下来,瞪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回答他。
可厅里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一旁唉声叹气的邢夫人。
邢夫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这个时候开口,不管说什么,都会成为他的出气筒。
贾赦又走了起来。
袍角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晃晃。
“我养了她十几年,吃我的穿我的,到头来说走就走?连一声爹都不叫?谁给她的胆子?”
“都是贾环!那个孽种!”
他说到“贾环”两个字时,牙齿咬得咯咯响。
可这阵怒火烧了没一会儿,便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噗的一声灭了。
因为他想起了贾环那双眼睛。
贾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种被当成空气的感觉,比挨一巴掌还难受。
更要命的是,他当时真的动不了。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
他的手扬在半空中,就那么僵着,连一根手指都弯不了。
贾赦这辈子没怎么吃过苦。
他生来就是荣国府的长子,虽然家主之位被弟弟贾政一房占了去,但靠着祖荫,日子过得并不差。
他觉得自己是见过世面的人,官场里那些明枪暗箭,他自认都能应付。
可贾环让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那不是官场上的倾轧,不是生意场上的算计。
那是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
我比你强,你就得低头。
不想低头?那就死。
贾赦颓然坐进椅子里,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无意识地敲着。
算了。
惹不起。
一个庶女而已,没了就没了。
反正留在手里也是为了换银子的,如今被贾环带走了,就当是……就当是破财消灾。
想到银子,贾赦的心情更烦躁了。
上回孙绍祖那件事,他本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孙家有钱,把迎春嫁过去,除了聘礼,逢年过节少说能收三五千两。
结果贾环横插一脚,不仅破坏了婚事,还把孙绍祖抓进了诏狱。
倒是有一点好处——他欠孙绍祖的那笔银子不用还了。
贾赦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随即又拉了下去。
那才几个钱?拢共五千两。
他拿到手之后,还了几笔旧债,置办了两身新行头,请了几次客,在春风楼包了几夜场子……就没了。
贾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得越来越快。
他得想新的来钱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