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从贾母处告退出来。
走在路上,想着母亲的嘱托,他感到有些头疼。
荣国府的嫡子,未来的继承人,宝玉该有个什么样的前程才算“不差”?
捐个官?这最是容易。花上几千上万两银子,总能买个五六品甚至四五品的虚衔。
可那不过是空头名号,无实权,无油水,在真正有见识的人眼里,反而落了下乘,是纨绔子弟走投无路的下策。
宝玉可是他全力培养要撑起整个家族的,若只买个虚衔,还不如不要。
寻个清贵些的实缺?翰林院的待诏、编修之类?这些位置听着清贵,也确实适合宝玉的性情,但哪里是那么好谋的?
翰林院是清流华选,非鼎甲出身或极硬的关系不能入,其他如光禄寺、太常寺等闲散衙门,倒或可一试,但那些位置要么是勋贵子弟混资历的,要么就是些清水得不能再清水的冷灶,既无前途,也无甚体面。
至于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实权要害部门,就更不用想了。
以他贾政的能量,想要将毫无功名的儿子安插进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靠关系……也不是一件易事。
贾政越想越觉得棘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切只因如今的贾家,早已没落,否则至于被这点小事难倒?
就在贾政心绪纷乱时,一个名字,忽然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微光,闪入他的脑海——
贾环。
以他如今的位置和能量,若是肯帮忙,为宝玉寻个合适的、体面的前程,绝对不是难事。
可他能答应吗?
贾政心中没底。
“罢了,至少去试试,大不了许他些好处。”
他低声喃喃一句,走开了。
……
夜幕低垂,都督府内灯火通明。
贾环已经回来。
他坐在书案后,眼神锐利,目光落在刚刚进门的三人身上。
陈奇、楚风、庞德勇鱼贯而入,身上还带着夜行后的微凉和肃杀之气。
三人脸上虽有疲惫,但眼神明亮,隐隐透着兴奋。
“大人。”三人抱拳行礼。
贾环微微颔“说。”
陈奇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连夜整理好的清单和几封最重要的密信抄本,双手呈上
“大人,今夜行动,共查封钱庄一处,擒获钱庄东家及核心账房三人;抓捕五龙帮大小头目九人,击溃其帮众抵抗,彻底控制西城码头;在五龙帮总坛密室,起获账册十七本,密信四十三封,现银十五万七千两,金票、地契等无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根据初步梳理,账册清晰记载了五龙帮近三年来与左副都御史严鸣鹤及其关联官员、商人的每一笔资金往来,数目、时间、用途、经手人俱全。”
“其中几封密信,虽未明言,但结合账目与五龙帮俘虏口供,足以证明严鸣鹤长期指使五龙帮,为其处理贪墨所得银钱、打压异己、甚至涉嫌制造数起‘意外’命案。证据链已基本完整,依律,已可对严鸣鹤提请缉拿、问罪!”
楚风补充道“钱庄那边也搜出了几本暗账,记录了与严鸣鹤等人更早期的资金周转,与五龙帮账目能互相印证。那个东家已经松口,承认是受严鸣鹤妻弟指使,为其转移赃款。”
庞德勇咧嘴一笑,声如洪钟“那几个五龙帮的软蛋,还没上大刑就尿了裤子,问什么说什么!严鸣鹤那老小子,看着道貌岸然,背地里可真他娘的黑!光是买凶杀人灭口的勾当,就不下五桩!”
贾环接过清单和密信抄本,目光迅扫过。
他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证据确凿,足以扳倒一个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
若是寻常官员,此刻只怕已觉得大功告成,急着上报请功。
但贾环要的,不止于此。
他将纸张轻轻放在桌上,抬起眼,看向三位心腹下属,缓缓道“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