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公子被贼人下毒,抽搐昏倒,再醒过来的时候就转了性子,夜半爬到房顶上深情吟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还有大半夜在宫里搞烧烤的,色香味全没有,差点给房子烧了。
无一例外,大伙都说自己是谢轸转世或者谢轸托梦,或是谢轸旧识,恳请皇帝一见。
由此可见,靖王府门客费尽心机搞到的“机密”其实也没有那么密。
不过皇帝这段时间好像忙的不行,一步都没往后宫里来,什么阮郎陆郎陈郎,落水失忆病重打架的,一概不管,由得他们胡闹,搅的宫里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在发现不论怎么折腾都不会引来皇帝后,有人闲得无聊,开始在后宫办诗会。
沈聆知道这样的鸿门宴参加了准没好事,直接称病,闭门谢客,一次都没去过,每日在露华宫里跳跳广播体操,打打军体拳,顺带研究研究谢轸语录。
越研究越觉得这人好好笑。
采薇尽职尽责,每日雷打不动的三顿饭,比学校食堂都准时,虽然味道欠佳,但沈聆每次都光盘。
原身的身体素质其实不太好,很羸弱,毕竟流放过,瘦的厉害,脱了衣服肋骨都清晰可见,心情一激动就容易心慌气短,沈聆这段时间藏在宫里好吃好喝,反而把自己养胖了不少,干事的时候也没那么容易头晕了。
因为饮食时间固定,所以在没有新饭降临时,饥饿感就格外明显。
采薇最起码消失了一个小时,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沈聆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出去寻人时,就发现采薇常用的漆盒放在门外,打开一看,里头没有午饭,只有一纸邀约——霄游宫见。
鸿门宴啊。
沈聆在午后才寻至霄游宫,毕竟是宴乐的地方,又远又大,他深居简出,对皇宫完全不熟,一路问过来,走的腿疼。
远远的就看见波光粼粼,有一群人在假山凉亭里坐着玩曲水流觞,时不时就能听见笑声。
沈聆环顾了一遍,发现采薇正跪坐在一个青年身边打扇,满头大汗,见他过来,小宫女面露羞愧。
“呀,是沈二郎来了。”
座位中有一人眼尖,朝着沈聆招手,语气亲昵,“快过来,大家都等你呢!”
沈聆看了那人一眼,不认识。
他穿过来时其实短暂接纳了原主的记忆,沈家那位小公子在很小的时候便因重病,烧成了个傻子,对世界万物的接触都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懵懂若稚子,除却亲人,其余人脸皆是模模糊糊。
他穿过来后智商正常,沈寐还曾抱着他嚎啕大哭,说阿弟因祸得福,病了一通,以毒攻毒把脑子给治好了。
沈聆不敢说你原本的弟弟可能是病死了,我只是个穿来的冒牌货,只能默认了沈寐这个说法,也算是给他个念想。毕竟沈氏一族除了他这个鸠占鹊巢的沈聆和苟且偷生的沈寐外,其他人都死光了。
也因此,他对沈寐总怀了一两分愧疚,对这个便宜兄长一系列不靠谱的行为进行了包容。
但在场的这些人可不知道他恢复正常了,尤其是那个据说是他幼时同窗的江少爷,一来便将沈聆揽在怀中,拉着他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
“这位就是沈聆,小字听听,小时候可是私塾里最听话的一个,除了蠢笨些,简直没有缺点。”他瞥了沈聆一眼,笑地没心没肺,“听听啊,沈大人出事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傻人有傻福,你居然能被陛下看中选入宫中。”
恶意简单而直白,不带丝毫遮掩。
沈聆并不搭他的话,偷偷觑了几眼四周的布置。
曲水流觞,假山错落,中有莲池,几尾游鱼来去,一共六处座位,最上头的那座放了屏风遮挡视野,隐约可见一个朦胧人影端坐其后,次座则可以看见一团红,穿一身利落武袍的英俊的少年撑着头,目光灼灼地将他盯着。
更近些也都是年轻人,打扮各不相同,但都是一水的大眼小脸,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似的。
那名叫江心白的“旧识”将沈聆一把拉到座位处按下,语带促狭,“从前只觉得你脑子不好,什么都记不住,没想到倒是小瞧你了,论勾引人,想必在场诸君无人能及,作为同窗,不然传授一下经验?”
皇帝后宫空置多年,沈聆是第一个被皇帝主动带入宫中的人,据说那一夜皇帝急不可耐,在王府便将他临幸,就连回宫路上都不撒手,将人折腾的半死不活,好几日没能下床。
多年来无人能说清楚皇帝白月光的面貌,如今看来应当是和沈聆大差不差的,各方势力猜来猜去总算有了一个参照,马不停蹄选了几个类似的,没想到这次皇帝不仅照单全收,还顺手把阮家和庄家的少爷也给收了。
这俩人和沈聆的形貌气质半点搭不上边,众人也只能猜测皇帝是开荤了,想通了,打算吃点山珍海味了。
可一天两天三天,大半个月过去,皇帝谁都没睡,像是把他们都忘了,时至今日,同皇帝接触最深的还是只有一个称病不出的沈聆。
而这人在京城的名声里,还是个坏了脑袋的傻子。
迎着所有人打量的目光,沈聆低着头坐下,夹起桌案上的一块水晶糕塞进嘴里,窝窝囊囊的咀嚼,含糊道:“你是说让陛下喜欢我的经验吗?我确实有,在与陛下见面前,我阿兄他同我说了好多好多重点呢。”
他声音越来越低,江心白也忍不住贴近耳朵,“是什么?”
“陛下喜欢会扭的。”沈聆头也不抬,大吃特吃,填饱肚子的同时抽空道:“我在陛下耳边唱了首歌,又扭了扭腰,他就非我不可了。”
江心白狐疑道:“怎么扭?”
沈聆咽下糕点,一脸单纯无辜:“这是家学,我阿兄说不能外传的。”
“大家都是好友,你的就是我的,有什么不能说的?”江心白沉下脸来,恐吓道:“还是你想藏私?要知道帝王需雨露均沾,你这样自私自利,可是会被抨击成妖孽的,小心到时候被群臣弹劾,杀掉祭天!”
沈聆闻言一脸被吓到的表情,连手里的糕点都快拿不稳了,他带着哭腔道:“我不要被杀,我说,我说,我都教给你们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