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说他颅脑震荡,头晕恶心是正常现象,不适宜吃太饱,也不要剧烈运动,情绪激动,只适合静养。
这一养就养了七天,期间沈寐没再来信,皇帝也好像将他忘了似的,将他丢在这个小偏殿里就再没管过。
沈聆乐的自在,每日吃完饭后便在庭院中溜达,晒晒太阳,赏赏花,顺便和那位叫采薇的宫女聊天。
宫女比他年纪还小不少,才十四岁,是掖庭罪奴,自幼便在宫中干苦力,前些日子才被上头选中,送来伺候沈聆。
沈聆根本不习惯同异性接触,尤其这还是个顶天了上初中的小妹妹,这几天除了让采薇给他拿饭外,其余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只是落在别人眼里,他这和在冷宫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了。
“陛下节俭,前年将许多宫人放出去婚配,可能正是因此,最近宫中人手不够,到如今才只配了奴婢一人前来侍候。”采薇的声音很小,有种过于谦卑的小心翼翼,“公子不必忧心,您可是这么多年来陛下第一次带回来的人呢,同其他公子都不一样,兴许过几日陛下就会来看您。”
沈聆却惊喜道:“来新人了?”
采薇不懂沈聆喜从何来。
陛下不近女色,后宫空置,这么多年来,沈聆是第一个被带入宫中的男人,采薇被选中来伺候贵人时,心中不知有多高兴。
若是主子得宠,她忠心为主,也许能为自己和家人求一户良籍。
结果很可惜,皇帝只将人留在了宫里,然后就像将人忘了一般再没来过。而今宫中又添了不少新人,其中有不少世家公子,各个都生的和神仙一样,竞争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偏偏沈聆看起来像是个不争气的,整日藏在院落里傻乐,晒太阳,折纸鹤,画王八,在那棵大梨树上爬上爬下,或者就是自己打了水,蹲在盆子边搓衣服,两手搓的通红,还不许她碰,简直就是不懂尊卑,不务正业……但人却很好。
可是好人总不长命。
采薇叹了一口气,提醒道:“是啊,新来了六位郎君,听说阮郎君此次也在其中。”
沈聆:“这是谁?”
“公子不知道?”采薇面露震惊,“这可是名动天下的阮郎,一篇神思赋让天下文人为之倾倒,人又生的芝兰玉树,俊逸非凡,是京中无数闺阁女子的心上人呢!”
“这么厉害?”沈聆闻言眼前一亮,兴奋道:“那可太好了!”
像这样的世家公子,一听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灯,才子最配皇帝了,恩怨纠葛起码可以演八百集。
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皇帝有了新人,包把自己抛之脑后的,他已经研究过了,自己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叫露华宫,距离皇帝的建章宫远之又远,只要他够能苟,这辈子都可以不和皇帝碰面。
可能是那天夜里他吐在皇帝身上,又或者是他哭的样子太丑了,总之疑似是被皇帝厌弃,将他丢在鸟不拉屎的偏僻地界,眼不见为净。
偏僻有偏僻的好处,靖王他们要是谋反成功,自己就顺势逃出去,要是谋反失败,那他也不一定会被牵连,大不了往房梁上一挂。
只是往后他要如何消磨这漫长的时间?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他可以玩一辈子。
没关系,大不了过两天做副纸牌出来,无聊的时候和采薇一起打打牌也是不错,也许还能认识新朋友,凑个班子。
怀揣着逃避摆烂的心思,沈聆在夜里开心的躺平睡觉,然后在子时被一阵凉意惊醒。
脖颈很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对着他脖子吹气。沈聆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他不敢睁眼,脑子里关于深宫怨气鬼魂的故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什么人背后有三把火,鬼吹气,不能回头之类的。
越想头皮越发麻。
“公子,我好冤呐——”尖尖细细的嗓音在他耳边萦绕,“奴家苦等公子多年,公子得了富贵,便将奴家抛之脑后,你真是好狠的心!”
沈聆嘴角一抽,继续装睡。
随后两根手指头伸过来,捏住他鼻子,沈寐的声音响起,“眼珠子动成这样,还装?”
沈聆睁眼,看着床边的便宜兄长,露出一个讪笑,“哥,你可真是神通广大,连后宫都入得。”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喽。”沈寐穿一身内侍服,杵在床边,皮笑肉不笑的将人盯着,“让你子时去尚食局寻我,你久久不来,我还当你死了。”
提这个就来气,沈聆蹭一下坐起来,倒打一耙:“你将纸条塞进馒头里,我还当是什么馅,一口下去嚼碎了半张纸,你让我怎么知道具体地点?好不容易这几天我啃馒头都是掰碎了吃,结果你又不给信了。”
“好了好了,是为兄之错!”沈寐赶紧伸手捂住沈聆的嘴,“小点声,喊来侍卫咱们都得死。”
沈聆平息怨气,没好气道:“你大半夜的混进来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有天大的要事。”沈寐从怀中掏出一套册子,在沈聆眼前晃了晃,“来都来了,肯定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争宠。”
沈聆一脸嫌弃,“怎么争?”
“这可是靖王府门客搜罗了数年的秘要。”沈寐取出火折子吹燃,露出封皮上《谢轸语录》四个大字,“从今日起,你务必要将这册子内的所有东西倒背如流,而后我会教你如何迷惑君王,宠冠后宫!”
他伸手翻开一页,指着第一行,第一句念道:“阿弟,跟我读,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沈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