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紧紧黏在陆经纬身上,即使明知是假的,也舍不得少看一眼。可惜这短暂的重逢转瞬即逝,黑气继续向上流动,陆经纬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了。死气沉沉的雾气消散,周遭恢复了生机,店主劫后余生似的长呼一口气,陆祺却失魂落魄地顺着卷帘门滑了下去。就在这时,“砰砰”枪响划破商场,凌怀苏凝目看去,三楼的某处,黑雾还未覆盖的地方亮起夺目火光。“特调处的特制子弹。”镜楚神色一凛,“是程延他们。”小孩程延刚开完第一枪就后悔了。特制子弹爆发的火光冲天,在阴影中撕开一道口子,虽短暂屏退了那些缠裹而来的东西,却也亮成了一只引人注目的活靶子。枪声响起的瞬间,煞气如同锁定猎物的野兽,整座商场的黑雾飞速聚集而来。可眼下顾不上太多,谈初然紧接着补上一枪,打散卷过来的黑气,冲程延大喊道:“发什么呆!快走!”谈初然甩出一道符纸,落地燃起炽热的光焰,张牙舞爪的黑雾惧怕似的一滞,他们抓住这个机会突破了包围圈。两人拔足狂奔,无人的商铺早被煞气撞得面目全非,门板漏成了筛子,偶有几间亮灯的店铺,店主也鹌鹑似的远远缩在里面,对他们的呼救视而不见。为数不多的符纸很快便见了底,煞气再次无孔不入地追赶而至。这里的煞气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都凶,里面像是藏着台绞肉机,谈初然只是迟钝了半步,一缕长发便被削去了一半。若是被彻底吞噬,必死无疑。两人一边与黑雾玩命赛跑,一边留意可能的藏身之处,很快有些捉襟见肘。谈初然咬牙道:“上楼!那有个门没坏的!”程延一矮身躲过头顶突袭的黑气,扯着嗓子道:“刚才不是看过么,电梯是断的,上不去!”谈初然:“前面楼梯间!”前方不到二十米,逃生通道的标志亮着幽幽绿光,谈初然一边祈祷门没上锁,一边看准时机,丢出最后一道符纸,勉强拖住了步步紧逼的黑雾。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逃生门之际,滚滚煞气从栏杆外漫了上来,堵住了去路。这玩意居然还会包抄!暗流涌动的黑雾再次将两人团团围住,程延扣动扳机,精准击中煞气内一道幻影的眉心,但煞气并非实体,子弹穿雾而过,煞气只堪堪被慑停了半分,便不依不饶地继续逼近。程延:“我们不会要交代在这里吧……”“老大肯定听见枪声了。”谈初然麻利地换弹,“有点信心好不好”此话一出,程延登时像吃了定心丸:“对,再撑一会,老大一定会来的!”包围圈逐渐缩小,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刀子般的黑雾扫过,伤痕累累。煞气里的幻影听见这番对话,桀桀怪笑道:“别做梦了,你们老大根本不会救你们的,他正躲着瑟瑟发抖呢。”程延不为所动,一枪崩散了幻影。事实证明,特调处众人对处长的无条件信任并非毫无根据。就在他们即将与黑雾脸贴脸的前一秒,耳听得琴弦铮然作响,两道雪亮的弦光闪电般划破黑暗,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生路。琴弦径直缠住两人的腰身,趁雾气合拢前将两人拽进了楼梯间。谈初然和程延再睁眼时,已经全须全尾地落在了镜楚面前。在场的还有袖手而立的凌怀苏,以及六神无主的陆祺。五分钟前,听见枪响,镜楚当即要出门探查,被女店主拦下。“外面那些东西在,你们上不去的。”店主给他们指了条明路,“走楼梯吧。”他们按照店主指的方向,从楼梯上了楼,恰巧碰到同样要进楼梯间的谈初然程延,这才有惊无险地救下了两人。黑雾貌似无法进入楼梯间,被隔绝在厚重的防火门外,他们暂时安全了。程延和谈初然撑着膝盖抹了把冷汗,抬头看见镜楚的瞬间,刚缓过来的气差点没上来。要不是不禁的另一端缠在那人手上,他们简直不敢认。凌乱的俩人异口同声惊道:“老大!”程延和谈初然面面相觑,脸上都明晃晃写着“这他妈是什么情况”几个大字。缩小版镜楚沉着脸整理琴弦,不太想出声用少年音再现一次眼。“应当是那道邪咒所致。”凌怀苏替他开了口,“你们呢,可有身体不适”两人一愣:“没有。”说完,便开始汇报他们的所见所闻。“电梯断了”镜楚忍不住重复道。谈初然点点头:“上去和下去的都断了,断得很彻底,我们围着三楼找了一圈,没找到通往四楼的路。”凌怀苏站在台阶上,指了指后方:“这里上不去么”“怪就怪在这里。”程延说,“这道楼梯可通至负一层和一二三层,偏偏到不了四楼。”凌怀苏不信邪地拾阶而上,很快明白“到不了四楼”是什么意思了。当他走完一段楼梯,拐过转角一抬头,本应在楼下的人如同瞬移一般,落在了他面前的平台上。再回顾来路,原本的三楼变成了二楼。谈初然望着从楼下走上来的凌怀苏:“看,就是这样。”程延补充道:“而且尝试的次数多了,还会遇见一具婴儿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