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他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战,感觉胃又在蠢蠢欲动,“反正你们别进去就对了。”听罢,凌怀苏欣然点头,抬脚便往火锅店走。陆祺:“……”火锅店里桌椅整齐,只有一人用餐,桌前冒着氤氲的热气,肉味飘香。用餐的是个身形偏瘦的男生,他形容呆滞地坐在桌边,面前的碗里堆积着小山般的食物,火锅里漂浮的食材满满当当,他就跟看不见似的,仍在往里下菜。倒完菜,男生伸出筷子,从沸汤里夹出滚烫的肉片,径直送入了口中。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片刻,不等吞咽又捞出颗丸子塞进嘴里。他犹如饿死鬼扑食,后来甚至上了手,徒手探进锅里,抓起一把食物往嘴中送,边吞边神经质地含混说:“……吃不完了,吃不完了……”而后他吃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锅里的食物吃完了,他居然将被烫得血泡遍布的手伸进嘴里,一寸寸吞了下去!再次看到这番恐怖景象,陆祺五官紧皱,又是一声干呕。可能发现吃不进自己的胳膊,男生遗憾地抽出了手,血泡被牙齿刮破,手臂上鲜血淋漓。他这才稍稍平静下来,执起筷子,沉默着扒拉碗里的饭。一杯清水被推到他面前。男生扒饭的动作一顿,目光空洞地抬头。凌怀苏微笑道:“慢慢吃,别噎着。”男生浑浊的眼球微微一转,半晌,用沙哑粗嘎的声音说了句“谢谢”。“不客气,打听个事。”凌怀苏坐到他对面,“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记仇男生像被他问住了,一时打了个磕巴:“今天……”凌怀苏把水杯往前推了推:“不着急,你好好想。”男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咽下食道中堵塞的食物,脸上的血色也渐渐褪了下去。“我想起来了。”他呆滞道,“今天是2015年3月29日,是……论文交稿的最后期限。”凌怀苏不知道“论文”是什么东西,但不妨碍他捕捉到关键信息。他回头与镜楚交换了个眼色,两人心里都有了数。就连陆祺都慢半拍地察觉到不对:“2015年3月”一般来说,场是场主意识的延伸,场内的时间空间变化也以场主意愿为准。倘若场主想停在过去,场里也是过去;如果设想未来,场里便是未来。不管哪种,场里的时间都是统一的。可一路走来,他们看见的人服装各异,上一个人穿羽绒服,下一个穿短袖,分明不是同个季节的。陆祺灵光一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单,那是他被困在店铺里找钥匙时顺手收集的,这是一个合格调查员的基本素养,场里任何信息都可能很关键。他端详了一会:“这上面是2013年9月。什么情况时间不连贯”凌怀苏:“很简单,此地不完全是个场。”“那他……”陆祺头皮发麻地看了眼满胳膊血泡的男生。总不可能是活人吧陆祺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那男生站起了身。男生摇摇晃晃离开沙发,嘴里念念有词:“不能吃了,要回去改论文,再不改就来不及了……”可他刚绕开饭桌,身形一晃,回到了原位。他满脸惘然地环顾四周,再次起身,没走两步又闪现回去了。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阻挡他离开,画地为牢。凌怀苏轻声说:“地缚灵。”陆祺愕然。男生坐在座位上,只困惑了一会,便接受了自己出不去这个事实,继续麻木不仁地涮火锅。“所以,他是在重复生前的举动。”当着男生的面,陆祺把“生前”两个字压得很低。陆祺忽地想到什么,小声道,“我记得程哥搜集的新闻报道里,是不是提到有人吃火锅噎死了该不会就是……”他转过头,习惯性向镜楚寻求答复。就见镜处长顶着个稚气未脱的外壳,渊渟岳峙地往那一站,架子仍是生人勿近的。闻言,镜楚抱着臂,点了下头。陆祺的心情陡然变得复杂万分。他刚本科毕业不久,被论文摧残的痛苦还记忆犹新。眼前的男生看起来没比他大几岁,见对方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样子,自己仿佛也亲身回到了无止境赶ddl改稿查重的那段时光。时间最紧迫,压力最大的时候,他连吃饭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恨不能一口填进胃里。所以陆祺非常能理解地缚灵。走出火锅店前,陆祺回过头,对男生说:“吃完这顿再考虑别的事吧,潜下心,好好品尝食物的味道,其他的暂且放在一边,允许自己偷会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些话都是他想对当时的自己说的,因此说得真心实意。埋头大口进食的男生一愣,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陆祺前脚迈出店门,男生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快到晚上了,你们不要在外面逗留。”“什么”男生脸上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那些东西……该出来了。”陆祺追问:“什么东西”罗摩男生却不答话了。他将视线移向镜楚身上大一号的装束:“你们最好给他找套合身的衣服,方便逃命。”陆祺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