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o9
可等他进了家门,撂下那些家什,却翻出一件漆黑的夜行衣。
夜色像墨汁泼下来的时候,他贴着墙根出了城,脚下生风,直奔青策庄。
庄里的柜台前,他用指甲在木纹缝隙里刻下一个记号,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千百回。
完事后,他又沿着来路潜了回去,瘦长的影子被月光拉成一条细线。
第二天天刚亮,老钱照常支起了面摊。
热气从锅里冒起来,裹着葱花的香。
“老板,来碗面!”
来福的声音从雾气那头传来。
“客官要什么面?”
老钱嗓门敞亮。
“你的拿手好面。”
“得嘞,就来!”
不一会儿,老板端着碗走过来,弯腰递面条时压低嗓音“昨日有人在打听义忠亲王的事。”
话音落下,借着动作把一张折好的纸塞进来福的袖袋里。
来福垂了垂眼皮,算是应下了。
吃完面,他脚下不停,一路小跑回了贾府。
院子里,贾玷刚练完功,正往身上泼水冲洗。
来福在廊下等了一阵,才见到人。
贾玷还没开口,来福抢先道“爷,书房里去说。”
贾玷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没多问,转身朝前院走去。
进书房后,贾玷一屁股歪进太师椅里,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靠着椅背“说吧,什么事儿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来福没绕弯子“爷,老钱昨晚搁柜上留了暗信。
说是有人摸到摊子前面,专打听义忠亲王的事。”
清晨的光线还带着凉意,贾玷就踏进了老钱那间铺子的门槛。
衣袖里掏出一团纸,来福的动作有点急,纸片被他指尖捏得皱,递到贾玷面前的时候边角还在微微抖动。
“您过目。”
贾玷接过来,指腹慢慢压平纸卷。
展开的一瞬间,墨线勾勒出的面孔撞进视线——眉毛的走势、下颌的弧度,分明是那晚百花楼里隔着屏风瞥见的那个身影。
他记得那个人叫袁鸿。
眉头抬了一下,记忆里的画面和纸上的线条重叠到一起。”他的底细,挖到了多少?”
来福喉咙动了一下,眼神飘向地面。”还没。”
贾玷的目光像刀刃扫过来。
“那你杵在这儿干什么?”
来福的脖子往肩膀里缩了缩,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就去!马上去!”
脚步声在门外消失后,贾玷吐出一口气。
原本打算陪着盛明兰喝碗粥的,被这一通搅合,胃里那点暖意也没了。
他抬手招呼了一下石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花街柳巷这片地方的清晨,和别处完全是倒过来的。
别家公鸡打鸣的时候,这里连空气都还睡着。
百花楼门口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灰,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猫叫,混着不知道哪扇没关严的窗户被风推得吱呀作响。
和夜晚灯火通红、脂粉香涌的热闹一比,像是两个世界。
贾玷下巴朝门扬了扬。
石头上前,指节叩在木板上,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反弹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睡意还没褪尽的脸——**的眼睛还肿着,髻也歪了。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之后,她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被笑意吞没,堆出来的笑容像是用蜜糖糊上去的。
“哟!爷!这个时辰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石头站在原地不动,替代了来福那个总是先开口的嘴。
**偷瞄了一眼,见贾玷也没计较的意思,索性不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