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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的眼皮缓缓撑开,目光从他身上滑过一遍。”免礼,坐。”
那声音像是从深井里捞上来的,干涩却沉甸甸的。
贾玷听出了里面的虚弱感——对方在拼命压着,可气音还是从齿缝里漏了出来。
“太上皇召臣来,可是有要事?”
贾玷问,语调**的。
太上皇没拿架子,也没绕话头。”贾玷,”
他直勾勾盯着跪着的人,“朕找你,就是要你归到朕的旗下。”
这话来得太直接,贾玷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臣不敢。
臣一直忠于您,忠于陛下,忠于这片疆土。”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下去。
太上皇从嗓子里挤出一声闷笑。”别拿那些套话糊弄我。
你我都清楚,你一直在替皇帝干活。”
贾玷听出那话里没有刀子。
相反,这位老人此刻大概真想拉拢他——毕竟之前派来的那些高手已经试过了他的底。
能跪到这儿来,本身就说明对方是诚心的。
他垂下眼,算是默认。
太上皇朝老太监努了努下巴。
老太监端了刚沸的茶盏,脚步稳当,弯下腰递到贾玷跟前。”国公爷,这是顶好的贡茶,趁热喝口暖身子。”
贾玷接了茶,低声说了句“有劳”
,随即提高嗓音“谢太上皇赏赐。”
太上皇挥了挥手。”咱们之间,不用这些虚的。”
茶水还在翻滚,烫得没法沾唇。
贾玷把杯子搁在手边的案几上。
太上皇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开了腔“朕对不起你父亲的父亲。
朕没能护住义忠亲王。”
贾玷心里想,太上皇对不住那位亲王的地方,不是没护住,而是没教好——把他惯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
但这话他不可能说出口。
太上皇也不需要他接茬,自顾自往下讲“朕还记得,义忠亲王小的时候……”
他抬起手,比了个高度,“才这么丁点大。
那会儿皮得很,宫里的树全让他爬遍了。
花房里的花也遭了他的毒手。”
说到这儿,太上皇低低笑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祖父在念软软的小孙子。”可惜啊,朕总想着,总有一天会把本事都教给他,连这江山也一并交到他手里。
可朕老得太快了,还没等教他多少,就护不住了。”
他摇摇头。”要是朕再年轻个十来岁,北静王那东西,哪有胆子生二心?说到底——”
太上皇把茶盏搁回案上,瓷底磕出沉闷的一声,“是朕没本事,也是皇帝没本事。”
青石板路上浮着薄雾,老太监捧来蜜水时,指尖在瓷碗边缘轻轻一颤。
太上皇咳得面色白,那口蜜水灌下去,喉咙里的焦灼总算软了些。
“朕不是找你叙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