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丫头!”
她大喊一声,踉跄两步冲到明兰身边,死死攥住她的手,指尖都了白。
眼前被红绸遮挡,泪光模糊了视线。
盛明兰的视野里只剩下盖头下那一片狭窄的空间,她看不见祖母此刻的神情。
低头时,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正攥着她的手指——那只手干瘦得像枯枝,骨节突起处泛着白。
忽然一股酸意涌上鼻尖。
一颗滚烫的泪珠挣脱眼眶,直直坠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老太太像被火燎到,猛地松开手。
她嘴唇翕动,声音压得极低“往后的日子,你要好好过……”
胸口像堵了团棉絮,喉头哽得不出声。
盛明兰只能使劲点头,幅度大得差点让盖头滑落。
她拼命垂着头,好让眼眶里的泪水直直往下掉——不能弄花了脸上的胭脂水粉。
全福夫人上前,牵着她朝外走。
大门外,盛长柏已经蹲下身。
他背起盛明兰,稳稳走到轿前。
轿帘落下时,帘子晃动了几下,盛明兰知道队伍动了。
她忙从袖口抽出条细棉帕子,轻轻按在眼角,一点点吸干残留的泪痕。
花轿内壁镶着珠翠,描金的纹路在昏暗中泛着光。
轿厢宽敞,行走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轿外,鼓乐声和鞭炮声震得人耳朵嗡。
街上围观的百姓说说笑笑,吵嚷声混成一片。
贾玷回头看了眼那顶八抬大轿。
他太清楚里面是什么光景了——只是不知道新娘子今天梳的是什么头,穿的是什么颜色的绣鞋。
轿子里,盛明兰这才缓过劲来。
脸上那层薄薄的皮肤开始**辣地疼。
那全福夫人看着斯斯文文,绞起面来却狠得吓人。
越想越觉得脸颊烫,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轿帘外传来小桃压低的声音“姑娘,您是不是饿了?我这儿揣着吃的,偷偷给您递进来!”
盛明兰被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
她隔着帘子轻声骂“我不饿。”
小桃还不死心“姑娘,您可别硬撑啊!”
盛明兰额角青筋直跳“我没硬撑。”
贾玷耳力好,主仆俩那几句悄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他耳朵里。
他原本就笑得眉眼弯弯,这下笑得更欢了。
他领着花轿沿神京街道前行。
大约过了两顿饭的功夫,队伍终于停在了贾府门前。
盛明兰一只手搭在丹橘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攥着不知何时被塞进掌心的红绸。
她迷迷糊糊地跟着往前迈步,跨进贾府门槛的瞬间,贺喜声和鞭炮声扑面而来。
脚下是长长的红毯,一路铺向正屋喜堂。
红绸的另一端,贾玷已经握在了手里。
红绸缠绕的乌木秤杆挑起盖头边缘时,盛明兰眼前忽然涌进一片暖光。
她抬眼,正撞上那双漆黑的眼睛——眼底沉着几分欢喜,几分惊艳,还有些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像深冬的潭水,看不透底。
她垂下眼,脸颊烧起来,恰到好处地红了。
满屋子女眷的笑声像沸了的水,一波一波扑过来。
有人把她按在床沿上坐着,身下的锦缎被褥压着花生和桂圆,硌得她不敢乱动。
贾玷倒是自然得很,从喜嬷嬷手里接过那杆秤,动作利落,像是接惯了兵器。
“哎呀!玷哥儿!这是在娶媳妇,可不是在演武场操练呢!”
有人喊了一嗓子,笑声又炸开来。
贾玷下意识伸手接住几颗抛来的桂圆,引得哄堂大笑。
他愣了下,也跟着咧嘴,那点窘迫倒让他看上去不像个刚打完仗的武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