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欧阳荀脸上的肌肉终于松动了些,目光落在燕王的嘴唇上。
可燕王却摆摆手,又叹了口气“不提那些了,人死了,事儿也就过去了。
总之,这回,本王觉得万顺说的对。”
#夜风裹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穿过窗棂,炭火盆里最后一点余烬被风拨弄着,明灭不定。
他垂了眼睑,行礼的动作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弯曲的脊背,下垂的指尖,每一道褶皱都在诉说着距离。”您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说什么?总不能把手伸到您的案几上去。”
语气里没有波澜,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计策已经说完了,再讲下去也不过是车轱辘话来回转。
往后的事,您跟万将军商量着办就是。”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皱纹里看不出喜怒。
燕王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
“先生?您这是——”
“人老了就该识趣,不该杵在这儿碍您的眼。”
他又行了一礼,这一次腰弯得更深,“老臣告退。”
燕王的目光越过欧阳荀的肩头,向角落里打了个手势。
万顺的靴子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随即开口“王上!”
两个人都侧过头来看他。
“欧阳先生的意思我倒是听明白了,他是说自己上了岁数,不比我们这些粗**实。
累坏了,得回去躺着歇歇。”
万顺特意把“上了岁数”
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要把它们钉进木头里。
欧阳荀的面皮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松动。
可若是凑近了看,能瞅见他脖子侧面那条青筋在一跳一跳地鼓动。
燕王的嘴角牵出一个温和的弧度。”先生也是,既然撑不住了,直说便是。
我还能不让您歇着?快请快请,身子要紧。”
欧阳荀跪下去行了大礼。
低下头的瞬间,脸上的阴影遮住了所有表情。
“老臣告退。”
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燕王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把手伸向万顺,万顺上前一步,托住他的肘弯。
走到塔楼的窗前,燕王把双手撑在窗沿上。
木头的纹理硌着他的掌心,他望着城墙外那片微微闪烁的光点——贾玷的军队就在那里扎了营。
那些火光像是趴在黑暗里的眼睛。
“要是我手里有足够的兵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贾玷哪怕退到南天门那头去,也绝不敢在我眼皮底下支帐篷生火。”
“您别这么钻牛角尖。”
万顺的手还扶在他的肘边。
燕王摆摆手,把那个称呼拦在喉咙里。”别叫王上了,这儿就咱们俩。
这王位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
听着怪没意思的。”
夜风又拂过来,这一次带着远处篝火的烟味。
燕王站在暗处,身前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从万顺的角度看过去,那道身影像是要从窗边融化进夜色里去。
空气凝滞了片刻,万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缓“爷,只要根基还在,就不怕没有翻身的余地。
明日我们正面迎敌。”
燕王听着这番话,几乎要被夜风迷了眼睛。
他嘴角微微一扯“理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