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敲击。
忠顺王——那个在朝堂上总与义忠亲王唱反调的身影,如果真被除掉,确实能腾出不少空隙。
就算计划失败,这件事也能变成一把刀,捅向该捅的方向。
他抬头看向项老“我答应你。
另外我会给你一百个人,够你用的了。”
项老颔。
他没问杜宇在盘算什么,只要不影响那个人未来的处境,其他的事他不关心。
杜宇站起身,走向屋内准备调派人手,忽然回过头来“项老头,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求啊。”
项老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院门。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门槛处断开。
杜宇目送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回到书房,研墨铺纸,开始着手安排打造一块御赐金牌的事。
笔尖落在宣纸上,出沙沙的声响,像夜虫在啃食桑叶。
夜风裹着尘土掠过屋脊,贾玷趴在瓦片上,指尖扣住檐角的兽头雕饰。
下方庭院里,几道黑影正贴着墙根移动——那些老人的步伐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他数着人头,两百多个身形佝偻的老头子,外加一百名杜宇派来的刀手,正悄无声息地渗透这座王府。
走廊拐角处,一名护卫刚转过脸,就被枯瘦的手臂勒住脖颈拖进阴影。
只听见一声闷响,像麻袋坠地。
几息后,那个护卫的腰带已被解开,被挂上了另一人的腰间。
“要让忠顺王以为,是元康帝要他的命。”
项老临走前说的话在贾玷脑海里翻了个身。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拇指按压腰侧**的皮鞘。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见远处正堂的窗纸上透出一团昏黄烛影——忠顺王还在里面。
只要项老那帮人把带血的腰带往那一挂,那个蠢货就会以为皇帝要杀他。
到时候忠顺王一惊之下直接反了,一切就完美收场。
院子里的枯叶被踩碎的声音细密如蝉鸣。
贾玷看见项老打了个手势,队伍分成三股,一股绕向西厢,一股贴向正堂,另一股封住**。
那些老头儿蹲伏的姿态像极了一群准备扑食的老猫。
他忽然想起这几日每天都往京营跑一趟的模样。
宁国府里,贾蓉总问他“玷叔,你和我父亲关系很好吗?天天都来。”
他只能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屏风后面露出的半边红晕面颊。
秦可卿垂着眼睫,指尖绞着衣角,透着一层薄薄的胭脂。
那分明是没被人疼爱过的姑娘才会有的羞涩。
他当时心里直喊——项老你倒是快点啊,再不走老子可真扛不住了。
此刻趴在忠顺王府的屋顶上,那股焦躁被夜风吹散了大半。
他盯着项老弓着背闪进正堂侧门,手指在瓦片上敲了三下。
义忠亲王想要这局棋,北静王也在暗处盯着棋盘,贾玷自己更是个躲在幕后的推手。
三方势力已经把这头蠢猪围得死死的。
但正堂里突然传来一声杯盏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摩擦声,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后一个身影撞破窗户滚了出来——是项老。
他左肩插着一根弩箭,鲜血顺着臂弯往下淌,落地时踉跄两步,单手撑着地面嘶吼“撤!”
埋伏在暗处的护卫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火把噼啪燃起,映红了半座院落。
弩箭从回廊两端交叉射来,几个老人来不及闪避,直接被钉在青砖墙上。
贾玷瞳孔骤缩。
他看见正堂的门被踹开,忠顺王站在门槛内,披着外袍,手里握着一把尚在滴血的佩刀。
那蠢货没死,还反过来将了项老一军。
火光跳跃间,忠顺王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咧开嘴露出一排黄的牙齿“你们这群老骨头,以为本王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