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不再理会场中各异的目光和骤然响起的议论声,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拂衣坐下。
整个过程,从容得仿佛只是起身赏了片刻风景。
殷天正看着他坐定,低声道“教主,接下来……”
“等。”
慕容白只回了一个字。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瓷壁传来的些许凉意。
目光投向远处高台,那里空着,今日真正的主角尚未登场。
场中的喧嚣因他方才一番话起了新的波澜,质疑声、争论声、附和声混杂在一起。
楚浩然站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料到慕容白会以这样一种近乎无视的方式,将他精心营造的氛围撕开一道口子。
慕容白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听着风掠过旗杆的呜咽,嗅着空气中尘土与汗液混杂的气味,看着日头又偏西了几分,在地上拉出更长的影子。
好戏,才刚刚开场。
而握刀的手,从来不必在锣鼓响起时就亮出锋芒。
楚浩然的声音落下后,只余下“灭绝师太”
四个字悬在空气里。
场子里的温度仿佛又升高了几分。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交换着眼神。
几个与峨眉素有来往的小门派里,已经响起了零星的叫嚷,要明教的人出来说个清楚。
另一些声音也趁机冒了出来,话里话外绕着旧怨打转,想把火烧得更旺些。
可场子**那几片地方,却静得反常。
少林僧众所在之处,一片缄默。
几位老僧垂着眼,数珠拨得极慢,指节却微微白。
不远处的三家道门席位,昆仑、武当、华山的人只是坐着,偶尔有人端起茶碗,吹开浮沫,目光掠过场中时,平淡得像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峨眉派那寥寥数人站在一起。
周芷若的指尖掐进了掌心,贝锦仪侧过脸,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胸膛起伏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她们谁都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将那股压着的火,咽回了喉咙深处。
崆峒派的人缩在角落。
有人摸了摸鼻梁,有人低头整理着袖口,视线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场**,只牢牢锁在另一个方向——那里,谢逊独自站着,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这些大门大派的静默,像一堵无形的墙。
楚浩然的话掀起了浪,却拍不碎这堵墙。
跟着喧哗起来的,终究只是墙外零星的嘈杂。
丐帮的人抱着胳膊,青城派的人抄着手,都只远远看着,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慕容白将这一切收在眼底,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又一下。
他不急。
他甚至有闲暇去听风吹过旗角的簌簌声,去嗅空气里隐约的尘土与汗味。
直到楚浩然终于闭上嘴,挥动的手臂放下,慕容白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背微动,准备站起来。
可就在他身形将起未起的那一刹,另一道身影却先动了。
少林队列前,空闻方丈迈开了步子。
灰旧的僧鞋踏过地面,不疾不徐,径直走到了楚浩然的面前,停下。
慕容白的动作顿住了。
他轻轻“咦”
了一声。
慕容白没能立即猜透空闻方丈此刻现身的用意。
可当他的视线掠过老僧那张脸时,心中却蓦地浮起一丝异样,不由得低低“嗯”
了一声。
空闻方丈脸上先前笼罩的忧色竟已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