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柱子弯下腰,双手从贾玷手里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卷轴,嗓子里挤出一句“是。”
转身时,卷轴边缘的绸缎摩擦出一声轻响。
一切都不算出人意料。
朝堂上的反对声浪迟早会撞上来,但那又怎样?刀刃下,没人真敢拿命去赌。
贾玷从没打算现在就去压那些嗓门——他的耐心向来有限,只愿意把力气留在最关键的那一刻,登基当天。
杀一只鸡,给满园的猴子瞧瞧,后者才是他真正要震慑的对象。
元康帝喝下去的那碗东西,是他亲手调过的。
不是要命的东西,但分量放得很足。
那碗药下肚之后,反应来得极快,说话时舌头像被胶住,四肢也开始像生了锈的铰链。
贾玷要的,就是这种度。
宫里头的事交代完,他便转身出了宫门。
府里还有个人等着他去稳住——那个肚子里揣着他的种的女人。
要是自己一声不吭就把天捅出这么大个窟窿,她怕不是要被吓出个好歹来,那才叫得不偿失。
踏进贾府,院子里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阳光落在青砖地上,空气里飘着不知哪棵树上散出的淡香。
贾玷眯了眯眼,脚下顿了一瞬。
这段日子他没停下来过。
从沿海那堆烂泥一样的尸骸里拔出脚,回到神京这片表面太平的地方,再钻进大明宫那种每根柱子后面都藏着刀锋的角落。
他觉得自己像头被鞭子赶着跑的牲口,脚底下没有一块地是松软的。
即便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四周全是祥和安宁的气息,他仍然觉得自己像个潜藏在阴影里的人。
指缝里渗着洗不掉的血腥味,肩上压着一座看不见的山。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就一件事——把那张椅子坐到屁股底下。
至高无上的权力,多痛快。
可现在,那道门槛就横在眼前,伸手就能摸到,他感受到的却只有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倭寇还没杀干净。
朝堂上那些蛀虫,一根根老根盘得比城墙还深。
外面有刀,里面有虫,这个国家像个歪歪扭扭的架子,随时都可能塌下去。
他手里要干的事,摞起来比人头还高。
回想当初,他起先不过是想救下几个女人而已。
唉,谁让自己生来就长了一副装不下天下的心肠。
罢了,肩膀宽,担子就重。
他不扛,谁来扛?
这么一想,那点疲惫竟被一股热气冲散了。
贾玷收住心神,迈开步子,往自己和盛明兰住的那个院子走去。
盛明兰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自己把那些事摊开来说,她至少会愣住片刻。
可眼前的女人只是抬眼望着他,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月牙落在水面上的影子。
“恭喜我夫君,得偿所愿。”
贾玷眉头微微拧起。
她看穿了他的困惑,那笑意便更深了些。”你忘了?”
她轻声提醒,“半夜带小皇子出宫那次,你跟我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