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攻他的人始终保持着某种精准的距离——既不让贾玷脱出战圈,又不逼他到绝路。
这些人步伐杂乱,招式却异常刁钻,像是特意训练过如何纠缠一个高手。
万顺昨夜对那几个副将说过“我们的兵不如贾玷的精锐,硬拼是找死。”
当时他手里端着茶碗,茶水映着烛火,琥珀色的波纹在碗沿晃动。”只要挡住他,不让他破城就算赢。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拖。”
兴儿此刻被拦在百步之外。
三把横刀交错着封住他的去路,持刀的人脚下稳当,呼吸均匀。
兴儿几次变招都没能突破那三道刀光组成的屏障。
他听见身后传来同样急促的格挡声——其余几位副将也都被缠住了。
贾玷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手心沾着尘土和铁锈的气味。
他忽然停下动作,任由那些兵器在周身招架格挡。
这些人的意图太明显了——像是猎人在围困一头猛兽,不急于刺杀,只想耗尽它的体力。
这其中一定有更深层的算计。
贾玷的思绪开始飞转动。
万顺这副保守的打法,与他记忆中燕王的风格大相径庭。
燕王麾下向来喜欢以快制胜,往往会在敌方阵脚未稳时就动雷霆一击。
可今日万顺的姿态,更像是一个棋手在耐心消耗对手的时间。
除非——燕王那边实际已经拿不出来更多的兵力了。
这个念头让贾玷瞳孔微缩。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昨日那场连环陷阱,那些看似精妙的诱敌深入,本质上只是一场空城计。
他们亮出所有底牌,为的就是让自己误判对方实力雄厚。
想通这一层,贾玷绷紧的肩膀忽然松弛了些。
他重新打量万顺——那个站在城头的中年人面容端正,眉目间没有半分奸猾之气。
今日的保守布阵也证明此人颇有自知之明。
昨夜的谋划者,恐怕不是他。
万顺感觉到了贾玷周身气势的变化。
那个被困在刀光剑影中的人,忽然不再急躁地寻找突破,反而开始从容地格挡反击,甚至空出手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打的什么主意?万顺心里腾起一丝不安。
他早已派人去炸南天门,只要阻断粮道,贾玷就算要撤也只能走那条绝路,到时候就是瓮中捉鳖。
这场仗他耗得起——城内粮仓堆得满满当当,而城外兵马每多待一日,胃里就空一分。
万顺不知道的是,贾玷腰间那个巴掌大小的灰色布袋里,装着一片不可思议的天地。
那里有饱满的麦穗垂在田垄上,有清水漫过青石砌成的水渠,甚至还有几棵挂满果实的枣树。
就算断粮三个月,那片空间里的储备也足够支撑整支军队。
一阵干燥的风卷起地上的碎草屑,掠过贾玷的鼻尖。
他嗅到了尘土、汗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南方的焦糊味。
那个方向,正是南天门。
炸了么。
贾玷嘴角微微上扬。
也好,那就看看,谁先耗干最后一口气。
#正文
太阳终于沉到山脊线以下。
两支军队各自后撤,留下满地染成深褐色的泥土。
没人能说自己赢了,也没人愿意承认输了。
万顺既然摆出拖延的姿态,那就随他耗下去。
贾玷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他需要找到除了南天门之外的路。
任何境况下,他都不会允许自己走到绝境。
这一日的伤亡比昨日更重。
少了贾玷亲自督战,手下人显然乱了章法。
死伤在战场上算不得稀奇,可军营里还是泛起了不一样的气息。
这些年跟着贾玷的人,早就习惯了所向披靡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