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灼着五脏六腑——恨同门贪得无厌,恨自己功夫未练到家,更恨少林布下的局。
什么慈悲为怀,分明是早设好了圈套,等着人往里跳。
“天意……”
常敬之瞪着眼,从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便再无声息。
他竟自绝了经脉。
四周一片死寂。
偏在这时,笑声破开了凝滞的空气。
笑声是从三棵老松围着的空地**传出来的,听着虚浮,中气不足,可那股子畅快却掩不住,清清楚楚荡开在风里。
“当年老夫会过崆峒五老,今日才知,常老四算条硬汉!”
话落,又是一阵大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空地正中嵌着一块与地面齐平的铁板。
声音正是从底下传来。
那儿是地牢。
关在里面的,除了金毛狮王谢逊,还能有谁?
慕容白听着,心里掠过一丝近乎荒唐的念头崆峒派这些年式微,难道与谢逊当年闯山夺走七伤拳谱毫无干系么?可他此刻的身份不容多言。
那点念头只在脑中打了个转,便散了。
他敛了心神,往前踏出半步,提气扬声道“底下可是狮王?”
“我乃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慕容白,此来少林,便是要带你出去。”
话自然是说给旁人听的。
仁德也好,义气也罢,总得有个由头。
谢逊哪里知道这些。
他早从各方听闻这位新教主的事迹,尤其是光明顶上独对群雄的场面,叫他心驰神往。
此刻声音传来,他沉默片刻,才叹道“教主恩义,属下……铭记。”
顿了顿,嗓音更低了些“可光明顶遭难时,我未能赶回,已与叛教无异。
如今又是阶下囚,戴罪之身,实在不值得教主劳心费力。”
那话里的悔与痛,谁都听得出来。
即便场外许多人曾与他有血海深仇,此刻也不禁默然。
有人暗自唏嘘倒真是条重情义的汉子。
慕容白在心底轻轻摇头。
戏,却还得演下去。
地牢深处传来的叹息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凝聚过去。
谢逊的声音透过石壁显得有些沉闷,却字字清晰“我犯的错太多,落到今日地步也算应当。
成昆的事……不必再提了。”
他顿了顿,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笑,“那把刀是假的。
教主该带着弟兄们去做正事——驱走蒙人,比在这里耗着要紧。”
石牢外的武当派人群中忽然挤出个年轻道士。
他脚步有些急,衣袖被风带得扬起,冲着地牢方向喊道“义父!别这样说!”
慕容白站在原地没动。
他刚才那些话像石子投入深潭——谢逊的反应正在预料之中。
这位金毛狮王确实把明教看得比命重,哪怕被囚禁多年,开口先提的仍是教中大事。
至于成昆的名字……慕容白在心底摇了摇头。
有些伤疤不必揭开,但必须让人记得疼。
赵敏的视线从慕容白侧脸掠过。
她没出声,只是将指尖搭在袖口的暗纹上轻轻摩挲。
场中多数人都被谢逊那番话引得心绪起伏,没人留意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
谢逊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带着豁出去的意味“空见大师那条命,我早晚要还。
今日诸位有仇**,我一人担着便是。
千刀万剐也好,别牵连明教半分。”
风从山谷那头卷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慕容白感觉到后颈的皮肤微微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