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任仪式一切从简。
甚至没有一杯酒,没有一句祝词。
慕容白甫一坐定,便抬起手,语平稳地下了第一道令
“厚土旗继续盯着北边那支军的动静。
巨木、洪水二旗的人,趁夜往东侧山谷挪,等我的信号。”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动静小些,别打草惊蛇。”
山上的动静闹得很大。
烈火旗与锐金旗的人马在收整完残部后,故意擂鼓摇旗,将尘土扬得半天高。
每一支队伍都有必须完成的事。
鹰王、蝠王,连同五散人在内,这些明教里功夫拔尖的人物,此刻也各自守在指定的位置。
只是先前同六大派连番交手,他们身上都挂了彩,内力也耗去不少,不得不借着丹药调息片刻,才能随那位姓慕容的公子一同迎敌。
好在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
厚土旗探得的消息已送到了六大派营中。
朝廷兵马的动向摊开在众人眼前,如何应对,便成了此刻最紧要的议题。
“直接冲出去。”
会议才开了不久,崆峒派里一位姓唐的老者便哑着嗓子开口。
他朝着四周拱了拱手,脸上凝着一层霜色“朝廷跟明教是死仇,跟我们六大派,可未必真有非要见血的过节。”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咱们代表的,是中原武林的脸面。”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崆峒不愿再折损人手,去挡朝廷的刀锋。
“请空闻大师斟酌。”
又一位崆峒老者起身行礼。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潭里,顿时漾开一片附和之声。
“那帮人向来诡计多端,别反被当了刀使。”
“何必替明教拼命?”
“大师,早做决断才是啊……”
七嘴八舌的议论嗡嗡响着,话里话外都是一个念头趁早离开光明顶,回中原去。
仿佛他们真想走,朝廷就会敞开一条路似的。
人总是先顾着自己。
还没**到悬崖边上时,这些号称武林豪杰的人,盘算的不过是自家门派那点得失。
他们竟觉得,只要六大派此刻撤走,即便朝廷大军埋伏在侧,也未必会真动手。
可笑。
扮作慕容白模样的傅安晨垂着眼,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他瞥见师父何太冲沉默的侧脸,又望见武当几位侠客紧锁的眉头,心里稍稍定了些。
幸亏师弟早有布置,暗地里已拉拢了几方助力。
即便如此,联军内部早已人心涣散。
崆峒、海沙、巨鲸……好几个门派的掌门都已明确表露了退意。
扇骨合拢的轻响截断了帐内的嘈杂。
鲜于通将折扇抵在掌心,目光扫过那些紧锁的眉头。
他开口时语调平稳,仿佛在讨论明日天气“既然情报已至,山路便不再是死局。”
帐内烛火随着他的话音微微晃动,将众人变幻不定的神色投在帐布上。
崆峒派几位老者最先颔。
他们交换眼神的动作很轻,像秋叶擦过地面。
空闻方丈的指节缓缓拨过腕间佛珠。
檀木珠子相触的声响细碎而规律,如同某种计数。